四川在线记者 文铭权 李天锐 李强 何勤华

连片建成设施蔬菜大棚，本应种植番茄等高产蔬菜，却蓄上水种起了水稻。季夏时节，绿油油的稻子在大棚内茁壮成长。这是7月13日，“万千气象看四川”采访团记者在西昌市万亩蔬菜现代农业园区见到的稀奇事。

设施蔬菜大棚为何改种水稻？明明同样种植一亩稻谷和蔬菜收益悬殊，可种植大户为何乐意？带着诸多疑问，记者在现场寻找答案。

西昌市万亩蔬菜现代农业园区。王荣升 摄

 

种植大户的困境

多年“菜—菜”轮作，设施蔬菜得上了“富贵病”

西昌市万亩蔬菜现代农业园区从2008年开始规模种植设施蔬菜，目前已集中连片建成设施蔬菜大棚2.5万余亩。当日中午，记者走进位于西昌市黄联关镇鹿马村三组种植大户黄建的设施蔬菜大棚里，阵阵热浪扑面涌来。“最近大棚内的气温保持在四十摄氏度以上，比大棚外的气温要高十摄氏度左右。”黄建说。他每天中午都会前来观察大棚内气温，察看刚刚进入拔节期的水稻长势。因为他很担心，持续高温的大棚环境，届时会影响水稻扬花授粉的效果。

在设施蔬菜大棚里生长的耐热水稻。李强 摄

47岁的黄建共有33亩设施蔬菜大棚，为确保冬季蔬菜保温需要，均采用双拱双膜全钢架结构。从2018年开始，他一直规模种植辣椒、番茄等高产高效的设施蔬菜。据黄建介绍，辣椒种植模式为冬春长茬口栽培，番茄种植一年两季，“冬春长茬口”和“菜—菜”轮作的种植模式，每年能给他带来数十万元的种植效益。

然而在去年5月底，黄建家的辣椒和麒麟西瓜收获后，没有再轮作番茄，而是在西昌市农业农村局专门“请”来的农业专家指导下，破天荒将大棚内的旱地改造成为“水田”，种上了水稻。

“2024年3月，一种叫根结线虫的虫害，差点让我的蔬菜种植事业遭遇灭顶之灾。”黄建说，当时他所种植的辣椒、西瓜等根部全部结“瘤”变大变粗，叶子发蔫，其中6亩颗粒无收，其余27亩均不同程度受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0多万元。

6月，耐热水稻在设施蔬菜大棚里机插现场。受访者供图

“黄建的遭遇，不是个案和偶然。”西昌市农业农村局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发展服务中心高级农艺师郭仁琼说，因蔬菜长期连作重茬栽培，导致土壤存在酸化、次生盐渍化、磷钾偏高、土传病虫害高发等各种“病症”，已严重危及当地蔬菜产业优质稳产与可持续发展。

“设施蔬菜土壤有机质流失过多，导致含量较低，而有效磷和速效钾长期堆积，导致含量过多。故而会因养分极不均衡，会导致设施蔬菜生长愈发缓慢。”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园艺研究所副所长苗明军说。他是西昌市“水稻—设施蔬菜”绿色高效种植模式试验示范专家技术团队负责人。

 

科技的力量

耐热水稻为设施蔬菜“减肥治虫消病”

如何将这些设施蔬菜“病症”医治甚至根治？按照过去的做法，主要是采取对症施药、补肥等老办法，但可能会陷入一种恶性循环的治理怪圈。西昌决定不走老路，该市农业农村局携手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园艺研究所，共同组建专家技术团队，创新启动“水稻—设施蔬菜”绿色高效种植模式试验示范，赋予水稻以重任，通过稻菜轮作调整优化种植模式，改良土壤理化性质和土壤微环境，减轻蔬菜连作危害。

在设施蔬菜大棚里生长的耐热水稻。李强 摄

2025年6月中旬，黄建、范良武等种植大户的大棚内响起插秧机的轰鸣声，7个耐热抗逆高产水稻品种种下田。同年10月中旬，一台小型收割机在黄建的大棚里忙碌了整整两天。“在没有施一粒肥的情况下，我家大棚水稻的平均亩产量达到400多公斤。”让黄建更高兴的还有，他随后种植的麒麟西瓜，经过农业专家检测，根结线虫密度从之前的密密麻麻，减少到在6条/100g土以下。

水稻是如何给设施蔬菜“治病”的？

“主要是通过水稻特有的水生环境、生长的‘水溶’模式发挥治理作用。”苗明军形象地给予解答：长期依附于蔬菜植株、生命力强大的根结线虫等病虫害，在稻田的淹水状态下被自然“淹死”了；因大棚水稻不施肥，原有土壤里含量偏高的磷钾被吸收了，得到有效降减，其土壤结构得以改善。

“经过一季水稻种植后，土壤有机质含量提高，有效磷和速效钾含量降低，表明土壤生态正逐步向健康状态转化。但有机质、有效磷、速效钾含量，仍高于一级标准阈值。”苗明军说。

目前，该团队正继续开展耐热抗逆高产水稻品种筛选、稻菜轮作适宜茬口安排、设施大棚水稻最优种植密度、高产栽培技术完善，以及插秧、植保、机收等中小型农机改良等，确保耐热水稻保持稳定的增产能力。

2025年10月，在设施蔬菜大棚里种植的耐热水稻收获现场。受访者供图

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研究员杨其长认为，西昌市创新开展的“设施蔬菜—水稻轮作”绿色高效种植模式，有效解决了长期以来设施大棚蔬菜重茬栽培、土壤酸化和病虫害难题，较好修复了退化设施土壤、调节了土壤理化与生物学特性，缓解连作障碍，实现减肥减药，保障设施蔬菜产业可持续发展。

同时，一些地方长期存在的粮菜争地难题得到有效破解。依托设施大棚进行“菜—稻轮作”，既实现了大棚蔬菜高效生产，又盘活了耕地、稳定增粮，兼顾蔬菜产业发展与粮食安全。

杨其长希望通过农机补贴、稻米品牌增值、农业托管、宣讲长期收益等措施，提升农户积极性，从技术、政策、资金等多方面保障该模式的大面积推广。他也提醒，相关部门在推广过程中，应注意极端高温、茬口冲突、水田衍生病虫害、散户连片推广难等潜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