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驾入刑十年 重访高墙中的孙伟铭

2021-05-01 14:13:23来源:四川在线编辑:余义勇

四川在线记者 兰楠

2011年5月1日起,《刑法修正案(八)》增设危险驾驶罪。今年是“醉驾入刑”的第十个年头。


我国法治建设中以个案推动立法的例子并不鲜见,四川的孙伟铭案就是其中之一。孙伟铭,他是2008年12月14日一起惨烈车祸的肇事者——醉驾、4死1伤。他曾被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后来又被改判无期徒刑,也由此推动了醉驾入刑。4月30日,四川在线记者采访了在绵阳监狱服刑的孙伟铭。


“还有9天就到我42岁的生日,但我没有资格过生日,因为有4位叔叔阿姨由于我的过错彻底失去了过生日的机会,他们的生命永远停留在47岁、48岁、49岁、50岁……”孙伟铭在家书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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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膨胀”是他对自己前半生的注脚

“在我脑海中只留下一个爱慕虚荣、自鸣得意的单薄身影。”孙伟铭用这样一句话,总结自己从一个小镇青年成长为一个销售经理的人生经历。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孙伟铭说他开始“膨胀”了。“膨胀”到,因为销售旺季不愿花时间考驾照,敢无证驾驶半年之久。“膨胀”到,为了在亲友面前抖擞一下,敢醉酒驾车送父母走。但这种“膨胀”也亲手击碎了孙伟铭经营起的成功形象、远大抱负和整个家庭的梦想。

对于那场改变了几家人命运的车祸发生的情形,孙伟铭和大众一样,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至今他对此事也只记得起零星的片段,7两白酒把他喝到“断片儿”。“我只感觉开着开着,天都变黑了。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一切变得空旷。”但实际上,当时所有行驶在该路段的证人对天色的描述都是:白天,路面干燥,视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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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让他捡回一条命

懊悔、自责、恐惧……孙伟铭说案发后他万念俱灰,在看守所里痛苦得几次撞墙。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常常做噩梦,梦到自己在挨打。直到2009年7月成都中院一审判处他死刑,“那天的脚镣好重,使劲把我往下拽,但奇怪的是,那天我反倒七八点就昏昏欲睡。”

孙伟铭说阻止他继续下坠的有很多人。第一个是他的父亲孙林,那是替他向众人下跪道歉的父亲,是四处借钱帮儿子赔偿的父亲,也是不久后就因癌症告别人世、没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的父亲……

2009年9月二审改判无期徒刑后,孙伟铭到监狱服刑。深感愧疚的他陆陆续续给受害家庭写过许多信,但从未期待能得到回复。“让我意外的是,车祸中受伤的代阿姨一家竟三次给我回信,表示愿意原谅我,还曾给我寄贺卡祝福我改过自新。”

更让孙伟铭惊喜的鼓励来自一位姓范的市民,他与孙伟铭素未谋面,是通过新闻报道了解到孙伟铭的故事,数年间持续通过书信交流鼓励孙伟铭。

这些善意对孙伟铭来说,是面对漫长刑期的一股暖流。“他们的宽容让我有时候竟然开始奢望,奢望是不是我这样的人也真能重新做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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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重新编织他撞碎的生活

十多年的监狱改造生活,让孙伟铭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年少轻狂。

“多看点书,别荒废时间,不要丢了活下去的勇气。”这是孙林临死前给孙伟铭最后一个电话中的反复交代。

所以,除了接受法治教育、三课教育、行为养成、心理辅导等监狱改造外,孙伟铭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哲学、法律、管理、金融、医疗、互联网……他所看书籍涉猎广泛。孙伟铭说:“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三本书是傅佩荣《国学的天空》、列夫·托尔斯泰《复活》、陈荣平《管理大师中的大师—彼得▪德鲁克》。”

除了看书,孙伟铭喜欢用运动健体克服内心的焦虑不安。他曾多次作为主力代表监区参加足球联赛,曾在监区平板支撑比赛中获得第一名。

“但即使如此,有一些对孙伟铭内心的影响是无法磨灭的,就像当年车祸在他头部留下的伤痕仍清晰可见一样。”绵阳监狱民警余汪杰告诉四川在线记者,每年9月30日前后,孙伟铭总要让自己忙起来,即使不是他值卫生,也要将自己监舍卫生仔细做一遍。9月30日是孙伟铭父亲的忌日,他认为是自己的犯罪导致了父亲的去世。“我让他失望了。”凝望着父亲公墓的照片孙伟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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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他喜忧参半却也无畏前行

“我从2009年9月开始监狱服刑,自身认识有了很大的转变。民警也一直鼓励我好好改造,早日回归社会回归家庭。还有6年多时间,要更努力才行。”孙伟铭说。

对自由孙伟铭是渴望的。但谈到未来出狱后的生活他却喜忧参半,“出狱后,我想好好抱一抱妈妈,吃上她亲手做的腊八粥。我想去到爸爸墓前,祭拜用生命托举我上岸的爸爸。我想向代阿姨等受害家庭鞠躬道歉,尽力作出一些补救。”


但同时,让孙伟铭忧心的是,脱离社会十多年后,他还能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趋势,能不能了解科技生活的变化。“有机会的话,我会积极参加技能培训、创业指导、出监教育,提高自己就业创业的能力。”

对于工作,“有可能的话我想自己创业,设立一家公司,让保险金融惠及更多面临风险和困境的民众。”而对于生活,孙伟铭则表示:“关于结婚生子我只能说随缘,如果真的有一个灵魂还能静候我的靠近,我一定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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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最后,孙伟铭表示,感谢阅读到这段文字的每一个人,听他说这些“又长又空的梦话”。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故事让社会大众引以为戒:“缺乏对法律的敬畏感和对社会的责任感是一件多么荒唐与疯狂的事。”也希望用一句话与大家共勉:“达能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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