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智

对于当代小说作者来说，宿命感和疼痛感是时常被提到的东西。

继口碑前作《完美的七天》之后，宋尾在《相遇》这部长篇新作依旧采用了悬疑式的手法来推进故事的发展。故事开端，是一名受雇佣的理赔调查员接手一个人命案子，由此卷进一场不知名的漩涡当中。在极不顺利的调查进程中，案件时刻在发生着转折，越来越多的人牵涉进来，真相解开了一层一层又一层，似乎永远也剥离不清，而触动的利益却越来越大……

“人命官司”、“侦探”、“爱情”、“友情”，这些似乎似曾相识的元素，是很多小说作者都可能会抽取使用的东西。但是，读这篇小说的时候，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以及似有似无的紧张感却总是伴随左右。这可能和宋尾塑造的主人公性格有关，但更令人不可忽视的是，宋尾除了是一个小说家，还是一个诗人，写了很多年诗，虽然你不一定知道他。一个诗人的笔调是浪漫的，同时带着些在黎明前小憩的懒散和在堕落边缘徘徊的孤独。不可否认，宋尾是一个勤劳的作者，但在他的小说里，偶尔不经意地透着些诗人的漫不经心和无的放矢。对于不太娴熟的小说写作者来说，这也许会伤害小说的结构和语境，但是，他确是一个技巧高超的小说家，这使得他能将小说思维的缜密与诗意语言的跳动，巧妙地结合起来，形成一个令人欲罢不能的语言空间。他的作品使人认识到，文学，最重要的最终还是语言，在紧张的故事当中，那些诗意的句子令人感到快乐，如：“他们并排坐在荒废已久的古码头石阶上/枯瘦的河流在他们脚下如同悲哀的镜子/从这面镜子里可以看到被映照的天空/缓缓流入天空的木枝、塑料瓶以及黑色草籽/当然也有对岸肃穆的树林/一种集体的孤独”。这段男女主角在寂静处交流的场景，是我最近见过最为美丽而恰当的情景描写。又如“人在惶惑的时候总是渴望见到海/在辽阔面前你能照见自己的渺小/这会让渺小的人找到某种平衡/世界总是这样/每天都在变化/但实际上它总是一动不动/就像眼前的海/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儿空气很好/好像不抽一支烟都觉得过意不去/另外/那儿阳光很富余”。这样的句子本身就是诗，诗意的创造使得小说所有的人物都更加立体的呈现在了读者面前。

这部小说的主要场景，被安排在了他生活了二十年的重庆。重庆本身就是一个有着魔幻气息的城市，故事里的人物穿行其间，既增加疏离感、陌生感，又使得生活的浓厚气息铺面而来。文中提到的“土塆”、“凤凰山”、“观音桥”“磁器口”等等地名，都是山城符号，令本土读者亲切，外地读者则会觉得新奇。小说里写到了如“毛血旺”之类的重庆传统美食，通过主人公，替代读者大肆品尝，并揭秘许多民间美食的由来和做法。

一部现实题材的小说，脱离时代背景，是没有根基的、不成立的。而《相遇》里，最令人动容的，恰是其展示的，在时代背景下浓厚的无力感。“国营丝绸厂”、“国企改革”、“国有资产私有化”等具有时代记忆的事件，是撑起这部小说的，真正意义上的隐藏基础。那些施害者、被害者、幕后操作者，都是在时代洪流的推动下展开一系列或明或暗的争斗。都想做弄潮儿，都是聪明人，那谁来做傻子？谁是最后赢家？谁是最终获利者？这是一个令人沉思的话题。在人人皆逐利的前提下，人性昭然若揭。

读这本书的时候，获得感是很强的，悬疑的题材和拥有结构感的叙事方式也带来了足够多的阅读乐趣。这本书容量适中，不使人在宏大的世界观里迷失和疲乏，这是创作的一种温柔，也是使这部小说更加与寻常读者亲近的地方。

作家简介：

宋尾，诗人，小说家，现居重庆。著有长篇小说《相遇》《完美的七天》，小说集《到世界里去》《奇妙故事集》等。曾获第七届重庆文学奖。

周睿智，青年作家，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协会员，著有长篇小说《耳际的沙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