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林嘉薇

人物名片

王耀丽，28岁，华西第四医院姑息医学科医生，从医经历1年。

早上8点，是大多数人准备上班的时刻，而王耀丽则刚刚卸下一身疲惫，准备下班。从医院科室走到宿舍，不过十几分钟，但短短的路程里，她要穿过很多个家庭的生离死别。

王耀丽是华西第四医院姑息医学科的一名医生，对于普通人来讲，她的专业还有一个更“易懂”的名字——“临终关怀”。

因为一门课 选择一项事业

“其实我们国内目前并没有把姑息医学认定为一个专业，我本身学的是老年医学。”王耀丽告诉记者。

研究生时期，王耀丽在一门“死亡文化与生死教育”课上担任助教，这门课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王耀丽的生死观，也几乎改变了她的职业选择。“姑息治疗在现代医学中算比较‘年轻的学科’，在国内起步比较晚，很多人其实都不了解，大众会把姑息治疗简单的理解成‘放弃治疗’，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1967年英国伦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座现代化兼医疗科技及心理照顾的圣科利斯朵夫安宁院，现代姑息医学的模式就此确立，而我国的姑息治疗则开始于90年代初期。

“姑息治疗其实是一套很复杂的系统，我们接收到一位病人以后，第一步和其他科室一样，会评估病人的病情症状，”王耀丽说，“但我们的治疗目的大多在于缓解症状带来的痛苦，提高生活质量。同时在心理上引导安抚病人和家属的情绪。”

王耀丽语速不快，平静地跟记者介绍着自己的日常工作，但实际上，要做好这项工作并不简单。

“最开始接触到病情比较重的病人，我会很难受，手足无措，不敢面对病人家属。”王耀丽告诉记者。“但作为医生必须要去面对，我从学医的第一天就开始做心理建设。”

面对病人及家属 身心都需要治疗

日常生活中，王耀丽安静温柔，而她也把这份温柔交付给了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妹妹，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趁着妈妈清醒的时候，多和她说说心里话，不要留下太多遗憾。”王耀丽一边为这个18岁的小姑娘擦拭眼泪，一边安慰道。小姑娘的妈妈是一位横纹肌肉瘤晚期患者，因为家庭原因，平时都是小姑娘独自一人来照顾妈妈，情绪崩溃的时候，王耀丽是她唯一的听众。“我们需要让病人和家属正确了解疾病和死亡，并学会接受。”在病人生命的最后阶段，王耀丽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病人和家属之间少一些遗憾，多一些爱的表达。

但有一些努力，却往往不能取得令人欣喜的结果。对病人的救治，王耀丽会尽可能与家属保持沟通，反复解释疾病所处的阶段，并和家属一起决定减轻病人痛苦还是进一步治疗，通过共同讨论达成共识。“即使延长生命，可能几周，也可能几天，甚至就几个小时。”8月7日，一位年纪较大的病人在当天晚上迅速衰竭，王耀丽和同事用尽方法也没能挽留老人，而老人生前的愿望是“不要在阴历的6月离开，太热了”，8月7日，是阴历六月的最后一天。

这是一个被需要的专业

据了解，目前我国的姑息治疗理念水平已经非常接近欧美发达国家，但姑息治疗的实际从业人员，在一百万人中仅有0.01-0.2人。

“这是一个被需要的专业，而且需求量很大，现在很多地方都开始筹备姑息治疗，每个月都会有其他医院的医生到我们科室调研。”王耀丽说。

早在研究生时期，王耀丽已经在课堂上感受到年轻一代人对死亡不再“谈之色变”，相比老一辈对死亡闭口不谈、对姑息治疗充满偏见的态度，年轻人更愿意“正视生命的自然规律”。因为王耀丽的工作，身边的朋友也对死亡和疾病有了新的认知。“以前他们可能会觉得医生是无所不能的，但其实人类医学在很多疾病面前非常渺小，我们需要攻克的难关依旧很多。”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