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西6660位“新市民”:从落脚到扎根

2021-10-13 11:46:44来源:四川在线编辑:杨昕

四川在线记者 文莎

“到!”10月9日9时,越西县城北感恩社区文化广场,社区工作人员拿着花名册开始考勤,头戴黄色发箍、个头娇小的阿约小花听到自己的名字,脆生生地答了一声,拿着扫帚、簸箕,朝着自己负责的楼道一溜烟跑去。“政府给找的公益性岗位,家门口就能挣钱,马虎不得!”

作为越西县最大的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感恩社区25栋楼60个单元共安置了6660人。2019年11月,这6000多位老乡告别祖祖辈辈“土墙草顶垒空房,屋内混居猪和羊”的贫困生活,走下大山,从17个乡镇38个村汇聚到县城这片占地200多亩的集中生活区。

两年过去了,这些“索玛花种子”,是否在新土地上扎下根安下心?像阿约小花一样的“新市民”们,是否全面融入了新生活?

养家

有活干才有饭吃,“搬人”后更得“搬技能”

阿约小花三室一厅的家里,有沙发、液晶电视,厨房整洁,阳台上葱绿的盆栽将薄薄的阳光打在洁白的墙上,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细心。

“以前在山上天天围着土房、几亩薄田转,只敢琢磨咋个吃饱饭。”吃饭,始终是头等大事。两年前,33岁的阿约小花离开故土,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原来种洋芋种菜,现在进了城,到处都是水泥地,吃啥?”

在社区帮助下,阿约小花谋得一份保洁员的公益性岗位,每月有550元工资。丈夫在县城开起出租车,一家人每年有了三四万元收入。去年,两口子在社区附近商业街开了小卖部,还顺便卖点炸土豆等小吃,好的时候一月能挣三四千元,不久家里便添了“新丁”——一辆面包车。

山上那片田,她始终牵挂。去年春耕,一家人回去住了一阵子,种下苞谷洋芋,今年却没再回去种粮,“还是太远了,人不盯着,收成也不好。”阿约小花舍不得让地荒着,栽下核桃、花椒,这样只需要偶尔回去照看一下。

搬迁过来的老乡们除了种地,没啥技能,要“稳得住”,就业是重头戏。感恩社区第一书记韩建鹏介绍,除了公益性岗位,社区还加强了技能培训,“搬人”的同时,更得“搬技能”。

离社区百步的“非遗扶贫工坊”,几家彝族传统服饰店日渐红火。老板娘吉一扎比莫说,她不断接到成都、北京的订单,一次都在100件左右。吉一扎比莫凭一人无力完成,特别是手工彝绣,得绣娘一针一针绣,“但价格是机绣的几十倍。”她开始发动身边的绣娘一起干。很多彝族妇女都有刺绣功底,跟着她学一段时间就能出师,头脑灵活、手艺好的一个月能赚两三千元。

社区很快办起了刺绣、手工艺制作培训班。吉一扎比莫正是老师之一。她说,开始时要发补贴才能吸引人来学,有绣娘赚了钱“现身说法”,大家便争着报名,一场培训至少有四五十人。

目前,通过非遗工坊、就业车间、商业开发区等,感恩社区常态化提供就业岗位500余个、自主创业项目30余个。社区就业增收员阿合坡坡说,正在争取更多公益性岗位,帮助那些能力较弱的妇女、老人和残疾人就业。社区附近的制衣厂预计年底投运,可再提供600个岗位。针对外出务工的群众,社区还专门开设服务站点,负责创业指导、就业培训和劳务输出。

转变

讲管理也给激励,住楼房的老乡渐渐“讲究”起来

“垃圾咋扔地上?住新房,得勤收拾!”刚搬迁那会儿,社区党总支副书记王虹入户走访时,楼里公共区域乱糟糟、苍蝇乱飞,并不鲜见。

祖祖辈辈住在山上,生活方式不易转变,规则意识也相对缺乏,给社区治理带来压力。为此,城北感恩社区组建党总支、成立居民委员会,实行网格化管理,设网格员,配备楼栋管理干部,打通治理“最后一公里”。

在社区每个单元楼梯口,都醒目张贴着网格员、居民组长、楼栋长的电话和职责。热情勤快的阿苏车车莫被推选为楼栋长。“官”不大,她却异常地忙:娃娃打架要去劝,住户扰民得去找,见到垃圾随手捡……

起初,邻居不解:管那么多闲事得罪人,再说,能管得过来吗?阿苏车车莫不予认同:大伙挨着住了,都事不关己,这个大家庭得乱成啥样?

劝过、“吼”过,阿苏车车莫发现不仅年轻人适应了,中老年人也慢慢习惯、喜欢上了现在的环境。她感受最强烈的就是“两少两多”:打牌、喝酒、抽烟的少了,鼓劲比着干的人多了;社区纠纷少了,邻里互助多了。

在移风易俗中,感恩社区还推行“互益行”项目,以此让越来越多的“新市民”在生活习惯、文明素养方面变得“讲究”起来。

“捡了一袋子烟头,能积多少分啊?”在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一位彝族阿妈将一袋烟头递给了社区人员,自己的积分手册上又多了2分。

积分能兑换洗衣粉、大米、清油等生活用品,换爱心企业赞助的餐饮劵,就连孩子接送、作业辅导、老人陪护、电工服务等也能换。通过“互益行”活动,社区已清理上百亩杂草和万余个烟头、矿泉水瓶。归还丢失手机、钱包,拉架劝和、制止破坏公物等好人好事也不断涌现。

一幢幢小楼整齐划一,孩子们嬉笑玩耍,老人们悠闲散步,脸上都挂着笑……眼前这个社区,让人很难与“贫困”两个字挂上钩。

环境美了,人也得美。爱美的女士还学起了化妆。“去年社区开的化妆课特别火爆,不少人还嚷着,想加一堂服饰搭配课。”王虹说。

融入

有贴心服务还需精神关爱,要把精气神“立”起来

下了山,住进楼,居住的地方改变容易,但实现从农民向市民的转身,还有不少有形或无形的门槛有待跨过。

教育,对许多进城老乡来说是家中要事。目前,社区已配套建成2所幼儿园,1所小学,3所初、高中学校,100%满足搬迁群众子女就近入学。

15岁的莫洛子在越西二中读初三。以前在山上学校离家太远,走山路来回四五个小时都走不拢,父母为了娃娃读书,还专门进城在学校边上租房住,“现在好了,出门搭个公交,10多分钟就能坐进教室。”

上学不再难,但由于很多家长在外打工,留守家中的大多文化水平较低,辅导课业就成了又一大难题,更别提教娃娃们英语等了。对此,共青团越西县委在社区青年之家开设“四点半课堂”,聘请志愿者老师看管辅导,并提供心理健康辅导、暑期安全教育培训、感恩教育、文明礼仪、公益阅读等活动,尽量填补家长管理“真空”,解决后顾之忧。

走进青年之家,一群小朋友正围坐在一起看书。在教室一角,12岁的潘小灵正在专心做作业。每完成一门功课,他便会将作业本交给志愿者老师张小兵检查。“爸爸妈妈在外头打工,家里没人能辅导我写作业,这里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们,比爸妈还能帮上忙。”潘小灵说,自己的目标就是每学期都有进步,长大后去当一名军人。

张小兵是参加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的志愿者,在青年之家已经工作一年多了,“一开始,娃娃来了都不咋说话,学习积极性也不高。现在这里热闹多了,大家能交到好朋友、学到东西,放了学就爱往这里跑。”韩建鹏介绍,今年社区有3个脱贫户的娃娃考上了大学,还都是本科。

与青少年的迅速融入不同,老年人的适应还有个过程。“城里没啥亲戚,遇到事还是想回农村找大伙帮忙,而且买米吃菜喝水啥的都得花钱,舍不得。”多位年长的搬迁老乡感慨,虽然住在城头,但时不时感觉自己还是个外人。

一位独自坐在社区街道长椅上的彝族阿妈说,进城快两年了,还是没老家住着“快活”。在她看来,现在住楼房虽然比在山上挨得更近了,但大家关门闭户,很少走动,不像以前人跟人很亲,每天干完活,大家就聚在一起摆龙门阵。最近,她和老伴决定搬去附近乡镇上的儿子家住一段时间,“儿子家自己盖的小楼,我们俩住一楼,可以把门开着,心头敞亮些。”

王虹说,下一步,社区除了日常按需回应大家,还要想方设法引入多元化社区服务力量,丰富老人日间照料中心和青年之家的服务内容,并且结合实际多开展一些群众文化活动,给予物质支持的同时,更要给予精神关爱,“要把大伙精气神‘立’起来,让根在这片新土地里扎得再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