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对话古遗址·良渚遗址①|良渚遗址 实证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华第一城”

2021-11-22 11:00:02来源:四川在线编辑:覃贻花

四川在线记者 成博

 

良渚遗址简介:

良渚遗址位于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是一座距今约约5300年至4300年的古老遗址。良渚出土的标志性文物为玉琮,其中发现于反山12号墓的十节玉琮高8.9厘米、直径16.5到17.6厘米,四角施刻神人兽面纹,是迄今为止雕琢最精美、品质最佳、体量最大的玉琮,享有“琮王”的美誉。良渚考古始于1936年,1959年,著名考古学家夏鼐将之命名为“良渚文化”。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考古界一直用“文明曙光”来形容良渚,直至2006年,良渚古城被发现。2007年,良渚正式被确认是一个占地三平方公里的古城,复杂的水利系统、成熟的稻作生产、统一的文化信仰、分化的社会阶层等,使考古学家对良渚文化的社会复杂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至此,学界普遍认为良渚时期已经达到了成熟的古代国家形态,良渚也因此成为了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实证地。2019年7月6日,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举行的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良渚古城遗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五千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很长一段时间,由于缺乏实物资料,我们对五千年前中国的想象都存在于史书记载、神话传说。直到良渚遗址的发现,其宏伟的城池与大坝,才为今人想象五千年前的中国提供了可靠实证。

9月中旬,四川日报全媒体“寻根中华五千年文明·三星堆对话古遗址”大型融媒体报道组从成都出发,以滚滚长江为纬,开启了一场从长江头到长江尾的文明叩问。江水汤汤,从西部的群山万壑中奔腾入海,文明的轨迹却似乎刚好与此相反,从下游的杭嘉湖平原逆流东来。

逝者如斯夫?当我们从良渚古城遗址公园中地势最高的莫角山宫殿区极目远眺,五千年前的中国,已经有河网纵横的巍巍大城,已经有平旷沃野上的十里稻香。隔着五千年的历史尘烟,良渚告诉我们,在距今约5300年至4300年的环太湖流域,一个崇尚玉器、种植水稻的古老王国已经饮了千年长江水。

良渚古城西城墙展示点(盛淑彦 摄)

 

一个年轻考古学家的坚持

揭开五千年前古城的神秘面纱

今年是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100周年。10月18日,在河南省三门峡市举行的“第三届中国考古学大会”上,良渚遗址被公布为“百年百大考古发现”之一。这个距今5300年至4300年前,被长江边的稻香滋养的玉器王国,作为五千年中华文明是实证地,在历史与文明的尺度上,始终有自己的独特印记。

良渚是如何被发现的?良渚考古始于1936年一个名叫施昕更的年轻人的考古发掘。基于是次发掘的成果,施昕更于1938年出版了《良渚—杭县第二区黑陶文化遗址初步报告》。此后历经数十年抢救性发掘,良渚遗址出土了大量灰黑陶,玉琮、玉璧、玉钺等玉器。1959年,著名考古学家夏鼐将之命名为“良渚文化”,作为环太湖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具有自身特色的文化体系,良渚得到了考古学界的普遍认可。

玉鸟(良渚博物院供图)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方向明告诉记者,“从中国各个地区的文化传统以及发现的遗址和出土的墓葬、玉器看,在良渚遗址被发现后的几十年里,我们普遍认为它可能处在文明的前夜,也就是国家产生之前的一种状态。”因此,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考古界一直用“文明曙光”来形容良渚。

曙光乍亮,已经是21世纪的事了。2006年,考古人员发现了良渚古城。到2007年,良渚正式被确认是一个占地三平方公里的古城,复杂的水利系统、成熟的稻作生产、统一的文化信仰、分化的社会阶层等,使考古学家对良渚文化的社会复杂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至此,学界普遍认为良渚时期已经达到了成熟的古代国家形态。

嵌玉漆杯(良渚博物院供图)

与良渚考古相伴随的,是对良渚保护工作的逐步升级。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工作人员向记者回溯了良渚遗址的保护历程,1961年,良渚遗址被列为浙江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良渚遗址群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4年被国家文物局推荐列入中国《世界遗产名录》预备清单。2019年7月6日,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举行的第43届世界遗产大会上,良渚古城遗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与良渚发现差不多同时,我国还先后在山东、山西、湖北、安徽等地发现了时间差不多的遗址点。但是,为什么唯有良渚遗址成为世界遗产?方向明告诉记者,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良渚具备了早期国家的形态,从而成为了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重要实证地,“为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在国际社会树立了标识”。

城市形态显示王都规格

良渚成五千年文明实证地

“在考古的概念里,文明实际上是指国家起源。良渚能够成为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实证地,正是因为这里考古向我们展示出,在与古埃及差不多同一时期,在我们国家长江下游的良渚这个地方,已经有了成熟的国家形态,”方向明表示,良渚是中国新石器晚期非常重要、非常发达的考古学文化。

考古学上主要通过诸如城市的出现、文字的出现、金属的出现等指标来判断国家、文明的产生。“良渚文化虽然没有金属,没有明确的文字,但是我们发现其大型的工程、社会等级以及生产力的发展,足以证明它的社会,绝不亚于古埃及以及印度河流域的文明程度。”

良渚古城莫角山宫殿区 (盛淑彦 摄)

9月中旬,记者来到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看到,在良渚古城遗址原址上,公园向游客展示了良渚古城向心式三重结构——宫殿区、内城与外城。据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工作人员介绍,良渚古城的城墙是利用自然地势堆筑而成的,底部铺垫石块,上部由取自山上的黄色黏土分层堆筑,“这种筑城墙的做法,目前在中国以及世界同时代的遗址中尚属罕见。”

考古证据显示,良渚古城内城一共有9座城门,当中包括了8座水城门和1座陆城门。如今,园区以特定的雕塑标示出城门的位置。唯一的陆城门位于南城墙中部,由东、中、西3座独立的台基和4座门道组成,参观者可以由陆城门步道进入内城,“专家们猜测,这座陆城门在良渚时代主要承担的是一种仪式性的功能”。

为了让游客对五千年前良渚古城内的地形地貌有更直观的感受,园区在进行景观打造时,专门在原先是水域的位置种植水稻,在原先是土台的位置种植狼尾巴草。行走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9月的日光下稻香阵阵、白鹭成行,目之所及的草色天光,尽是良渚人生息千载的城邦。

良渚古城池中寺(盛淑彦 摄)

而水稻恰好成为解释良渚国家形态的切入口。“长江文明是典型的稻作文明,它与旱作文明的显著区别就在于特别强调水干预、水管理,”方向明说,位于古城北部的一座大坝现实了良渚人已经具备高度的组织能力,来完成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为了防止北边山洪对古城的侵害,良渚人在修建古城之前,先动员人力修了一个长3.5公里,宽度10几米的巨型水坝,或叫水利工程。据水利专家研究,这个水坝除了具有防洪的功能外,因为有高坝、低坝,还有的是根据不同水位蓄水灌溉,满足古代良渚人管理水、干预水的生业经济需要。”

位于良渚古城中心的莫角山,是内城的中心。良渚人在这里堆筑起三个独立的土台,分别是大莫角山、小莫角山和乌龟山,在三个土台之间,还有面积达7万平方米的沙土广场,在这里发现的7个面积约300—900平方米的大型房屋类建筑遗迹,让人足以畅想当初矗立于此的王国宫殿的恢宏壮观,而在五千年前,这种以莫角山为中心的城市营建特征,体现了统治阶层“以中为尊,以高为崇”的政治理念,也是良渚已经发展出国家形态的明证。

玉器的“黄金时代”

中华尚玉文化的遥远先声

中国是玉的国度,尚玉传统由来已久。良渚出土的文物中,最具代表的就是玉器。而在所有良渚玉器中,又以玉琮最为独特,几乎成为人们说起良渚时,首先想到的文物形象。

目前公众所能见到的良渚玉器大多出土于良渚古城内、莫角山以西的反山贵族墓葬区。良渚的一个贵族墓里往往有上百件随葬品,尤其是有制作精良的玉琮、玉璧这样和宗教有关的玉器,和制作非常精致的武器——玉钺,甚至有的短柄钺上下还有玉质装饰。

反山M12琮(良渚博物院供图)

方向明告诉记者,这些玉礼器在下葬时都按照一定的顺序与规则进行摆放,体现出良渚时期严格的礼仪制度,不同等级的墓葬中随葬的器物也有明显的不同。“良渚时代其实已经是一个阶级分化相当严重的社会,这是一个产生了权力、产生了王权的社会,所以我们认为,应该以这个为代表,在长江下游地区,距今5000年已经进入了古国文明的阶段。”

关于良渚玉琮,在后世的器型流变中,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内圆外方的器型,但在作为玉琮诞生地的良渚,这里出土的玉琮却并不是内圆外方的样式,“从俯视的角度看良渚玉琮,围绕中间射孔的四个边,其实都有弧度的凸边。另外,从正面看良渚玉琮,还会发现它们有一个上大下小的伸缩变化。”方向明表示。

另一个在良渚玉琮上得到独一无二体现的是玉琮上的装饰纹样。方向明刚告诉记者,这种在良渚玉器上十分常见的纹饰被学界命名为“神人兽面纹”,“这种上面是一个戴冠的神人,下边是一个兽面的纹样,在良渚的玉器中基本可以说是一个程式化的图案,只是在不同的器物上它的繁简程度存在差别,有的刻画得很细,有的或是把神人简化、或是把兽面简化,但都是有体现的。”这种神人兽面纹的形象,成为良渚时代留下来的一个显著的符号,也带给今天的人们关于良渚人观念、信仰的无限想象。

在良渚之后,玉琮的形象又陆续出现在山东龙山、河南八里岗、湖南庹家岗,以及四川的三星堆和金沙等地,但是此后的玉琮无论在俯视角度还是正视角度看,都与良渚时期的玉琮存在一定的区别。玉琮是如何从良渚向周边扩散的、玉琮的形态又是如何一步步发生流变的,“其实当我们追寻着玉琮的形制变化轨迹一路看下来,我们同时也就看到了这些‘满天星斗’一样的古文明之间远超我们想象的沟通与联系,也就看到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发展历程,是在这种密切的文明对话中一步步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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