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魏冯 蒋京洲 文/图

1月6日，成都市温江区碧落湖光华公园，蓝白色音乐咖啡车静静停靠。一个1米72个头的大男孩端着茶壶，在数十张户外椅间安静穿梭。看到谁的茶杯空了，便停下，添水。动作慢，却稳。这个简单的“续茶”动作，父母教了整整一年。

大男孩叫干宇轩。1月6日，是他十八岁生日。从出生到7岁，他陆续查出患有脑瘫、自闭症和地中海贫血、癫痫等病症，在家人关爱下，轩轩取得了钢琴十级证书，学英语、学骑马，还有一台音乐咖啡车，短视频账号已有百万粉丝、千万点赞。

生日这天，轩轩和往常许多个晴天一样，早上九点出摊，晒背的、喝茶的人们常来，知道这一家子。“不用加水了，小伙子。”其间，有不知情的顾客笑着摆手。总有熟客轻声接话：“孩子不容易，多担待。”

19时，傍晚收摊，生日才真正开始。一家人吃了一顿江湖菜，给轩轩点了最爱吃的土豆、回锅肉。

每晚7点收摊，是一家人的日常。

回到家，父亲干强拿出送给儿子的礼物，轩轩挨个“拆箱”：一把未拆封的电动剃须刀、一部二手手机、一双新鞋。“鞋子，是希望他以后的路走得更扎实。剃须刀，标志着一个男孩子成长了，是男子汉了。”

剃须刀要现教。干强示范，轩轩学着爸爸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拿剃须刀在下巴上移动，嗡嗡的声音响起。“轩轩！别把眉毛剃了！”妈妈在一旁笑着叮嘱。

18岁当天，轩轩学习剃胡须。

母亲高佳送的是一只斜挎包，“以前总提手提袋，现在是成年人了，想像街上那些大男孩一样，帅帅的。”

还有远方的心意。广州网友寄来了蛋糕和贺卡，青岛星空智程给轩轩定制了一套合身西服。贺卡上字迹工整地写着：“愿你在成人的世界里，依旧可以收获满满的小确幸。”“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欢迎加入成年人的世界。”当轩轩穿上挺括的西服，干强发现，过去和他一样高的男孩，已高出他一个头。

广州网友送来蛋糕，附上了一张贺卡。

干强看着儿子，想起从前。“很多年前的终极目标，是希望他能独立上厕所。”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他越来越好，这是我真没想到的。”

这种“好”，是千百次重复换来的。从2021年在公园带着孩子卖玩具开始，到后来卖咖啡，核心只有一件事，让轩轩“进入世界”。一家人不要轩轩学习那种生硬的社交：“来，轩轩，叫阿姨、叫叔叔。”而是想给轩轩真实的生活场景——有人来买咖啡，轩轩问候、介绍、收款。

一开始，轩轩拎着壶满场走，却不知倒茶；客人点咖啡，轩轩只回答“喝咖啡”，却不会做。如今，轩轩能从容地穿梭斟茶，尽管有时过于专注，水倒得太满。

“每天卖多少钱不重要，”干强说，“重要的是让他对世界有充分的感知，别人的微笑或训斥，他都要融入。”

十八岁，是一个法定分界。一家人有了新计划，给轩轩开个小店，离家近，卖咖啡或茶。每天起床、洗漱、拿钥匙开门、通电、经营。没客人的时候可以弹琴，有客人就服务大家，希望每天能有100元的可持续收入。

更大的放手也在进行。生日送的二手手机，是独立的开始。干强打算教他用导航独自去学钢琴课，用手机支付买菜。“轩轩成年了，很多事情，我会慢慢脱离。”

换完西装，干强送给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一个吻。

问干强，18年了，有没有遗憾。他说，有，是轩轩1到10岁时自己参与太少。但转头看轩轩，又觉释然：“他的生命状态特别好。每天几乎都很开心。”

父亲问过轩轩：“今天开心吗？”他答：“开心。”父亲又问：“为什么开心？”轩轩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很开心。”

没有那么多所以然。开心就是开心。

夕阳下的轩轩父子。

夜深了，礼物拆完。轩轩拿出两幅彩笔画，送给一直关心他的网友。

画上是手的轮廓，由内向外，一圈一圈，涂满规整而绚烂的色彩——红、黄、蓝、绿、紫，五彩斑斓向外蔓延。那是他自己的手拓印、描绘的。

轩轩送给川观新闻网友的画。魏冯 摄

这双手，是弹钢琴的手，是捧着茶壶和咖啡杯的手。如今变成一双“成年人的手”，学会握持剃须刀，拿起属于自己的手机，一点点松开力道，连接世界，拥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