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裴玉松 行晓艺 文/图/视频
4月26日上午，川陈皮产业从业者李琳专程从资阳市赶到成都铁像寺水街“陈锦茶铺”参加了一场活动：第二届成都天府陈皮文化节暨润元兴宝相新品发布会。
当天，四川首家“新会陈皮·天府金仓”门店在此正式开业。“多希望川陈皮也能被看见、被知晓，拥有这样的全国影响力。”李琳言语间流露出羡慕与失落。目前，广东新会陈皮全产业链年总产值已突破260亿元，而川陈皮年产值则不足10亿元。
新会陈皮通常指由广东茶枝柑制成的陈皮，而川陈皮是以川红橘为原料制成的陈皮，是川药的“金字招牌”。自上世纪90年代起，川陈皮从全国陈皮行业的“顶流”迅速滑向“边缘”，长期淡出了大众视野。近年来，随着大健康理念普及，药用与保健等领域对高品质陈皮的需求快速增长，政府、企业等各方力量纷纷进入川陈皮赛道，原本冷寂的行业变得热闹起来。
那么，川陈皮这个“老产业”能否成功“翻红”？
正在晾晒的川陈皮。达川区委宣传部供图
曾经的“顶流”：占全国陈皮总量40%
站在达州市达川区龙会乡沿溪口村一处制高点眺望，漫山遍野的川红橘树映入眼帘。30年前的鼎盛时期，龙会乡川红橘种植面积达4000亩、鲜果年产量6000吨，如今仅有约1050亩。达川区特色产业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何三健介绍，就这1000多亩还是当年没来得及嫁接晚熟柑橘“幸存”下来的。
将目光从川东北的达州市移向川南的内江市，这里的川红橘也有类似命运。近10年来，内江市市中区川红橘种植面积从上万亩下降至不足300亩，百年以上老树存量不足200株。
“我从2017年开始流转土地，探索建设川红橘GAP标准化种植基地。”川陈皮产业从业者邓蓓的120亩川红橘基地，就位于内江市市中区朝阳镇铧匠冲村。
邓蓓基地的川红橘树。
6年前，李琳回到老家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开展川红橘老树的保护。“现在有1200多株了，树龄都是在50年以上的老树。”李琳说。
一度“沉寂”的川陈皮，也曾是我国陈皮行业的“顶流”。
20世纪90年代前，川红橘是川渝地区柑橘主栽品种，种植面积、产量占区域柑橘总量的70%，川陈皮产量更是占到全国陈皮总量约40%。如今，全省川红橘从高峰期的数百万亩，锐减至不足10万亩，川陈皮产量2024年仅产300吨。
川陈皮经历了什么？
成都中医药大学教授、中药质量保障与提升研究所所长刘友平告诉记者，20世纪90年代后，随着柑橘产业结构调整，以及经济效益不佳等短板，川红橘逐渐被晚熟柑橘品种所替代，种植面积快速萎缩。
在国家中药材产业技术体系成都综合试验站专家、四川省农科院经作所研究员童文看来，种植效益差、农民种植意愿低是造成如今局面的直接原因。童文向记者算了一笔账，加上打药、施肥、管护等，一亩川红橘至少要投入3000元，川红橘行情好时鲜果销售价约为每斤1.2元至1.8元，行情差时每斤低于0.5元，亩产值一般低于3000元。“而晚熟柑橘的亩产值一般过万，农民纷纷选择弃种川红橘。”他说。
低价“杂陈皮”搅乱市场，也是川陈皮“出局”的重要原因。
“杂陈皮”是指用“椪柑”“不知火”等品种柑橘果皮制成的陈皮，与川陈皮口感差异不大、价格低廉。记者了解到，一般20斤鲜果、5斤鲜皮才能烘干得到1斤川陈皮，加上人工等各项投入，一斤川陈皮成本至少要25元。“消费者25元就能买一斤‘杂陈皮’，卖家还有利润空间。”邓蓓说。
川陈皮多以干陈皮形态售卖。受访者供图
童文前期调研发现，四川每年需要消耗陈皮约1.2万吨，其中超50%依赖省外“杂陈皮”供应，这大大地挤压了川陈皮市场空间。
当川陈皮没被“看见”时，全国陈皮产业正迅猛发展。
迟来的“翻红”：追逐百亿产业梦想
多位受访者介绍，目前，川陈皮似乎突然“火”了。
从去年国庆节至今，川陈皮产业从业者席大宇几乎扎在了位于泸州市合江县神臂城镇的“川陈皮产业复兴”项目现场。该项目以川陈皮为原料，生产陈皮水、陈皮酒等产品。“每年将消耗约5万斤原料，预计年底将建成投用。”席大宇说，已投入了超2000万元建种植基地、建加工厂房。
邓蓓的基地也频繁迎来了考察调研的专家、政府工作人员等。
从去年至今，童文团队已与四川4家川陈皮企业签了服务协议，一家正在洽谈中。他告诉记者，这种情况以往几乎没出现过。李琳以川陈皮为原料制作的茶，也被越来越多人关注、购买。
李琳制作的川陈皮。受访者供图
去年，内江市市中区已全面启动了川红橘种质资源保护工作，达州市达川区实施了川红橘产业的资源、加工、科创、品牌、数字“五链协同”系统化战略，“川陈皮养生文化及炮制技艺”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川陈皮的“回暖”既得益于其自身独特的价值，更有大健康市场外部环境的巨大需求。
四川省中医药科学院提供的一份资料显示，川陈皮药效成分中橙皮苷含量达4.80%—11.30%，川陈皮素与橘皮素含量等营养成分也高于广陈皮。这种独特的品质优势，既能满足中医药产业的原料需求，也能适配当下大健康消费升级趋势。
记者注意到，广东新会陈皮产业提出，在2030年，全产业链产值将力争突破500亿元。不少受访者向记者表示，川陈皮也有底气冲刺百亿产业梦想。但川陈皮要真正“翻红”，前面还有许多关隘要闯。
李琳给记者介绍川陈皮历史。
首先是品质关。近30年来，川红橘种质退化严峻，难以支撑产业规模化、标准化发展。刘友平、童文等专家建议，要运用分子育种技术等手段为川陈皮提供稳定优质的种质资源，将物联网监测、遥感技术和区块链溯源等前沿技术运用于生产一线，使种植环境调控和质量追溯更为精准，从源头保证品质。
其次是产品关。目前，川陈皮以卖原料为主，产品附加值低。邓蓓、席大宇等希望政府、科研单位、企业积极携手，开展川陈皮精深加工技术研发与产品创新，推出功能食品、保健品、日化用品等高附加值产品。
最后是品牌关。何三健、李琳等认为，品牌缺失导致川陈皮在市场竞争中“优质不优价”。他们建议，四川应加快川陈皮区域品牌打造、提升知名度，建设川陈皮文化博物馆、举办陈皮产业论坛和文化节庆等活动，加强消费者对川陈皮的品牌认同，以实现川陈皮品牌价值跃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