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蒋澜俊 吴琼杰(实习生)
5月的四川成都街头,天气微热。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沥青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风懒洋洋地吹着,裹挟着沿街飘来的各类气味。
在紧邻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锦江院区(以下简称:华西二院锦江院区)的几条小巷里,不少拎着病历袋、拖着行李箱的病患家属行色匆匆,往返于住地与医院之间。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每天中午11点,总有两个年轻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守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其中一个年轻人叫蒲克成,31岁,曾服役于德阳某特战旅。和他一起的是发小姚飞,两人同年入伍,同年退伍。说起这个盒饭摊,他们笑称自己是“不挣钱的厨子”。
两个退伍兵的决定
2019年,蒲克成退役。他拒绝了政府安置的工作,打算自己闯一闯。退役后的三年里,他开过专车,干过房产中介,也在街头摆摊卖过凉拌菜。而发小姚飞的经历也差不多,换过好几份工作,却总觉得“不得劲”。

转折发生在2025年底。当时,姚飞的父亲身患重病,四处求医。“那段时间,很多亲戚朋友,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都帮过我们。”姚飞说,“我们就想,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来回报这份温暖。”
两人商量后决定:利用中午时间,做一顿家常饭,帮助华西二院锦江院区的住院病人。
谈及为何选在这里,蒲克成说,他曾在医院门口见过太多从外地赶来的家属——怀里抱着生病的孩子,蹲在路边随便吃一口对付。那一幕深深刺痛了他。“在部队学的是,老百姓有困难,你就得上。”蒲克成说这话时,正在菜市场仔细挑选着西红柿。
“住院病人不要钱”
上午8点,蒲克成和姚飞在成都北郊的一处出租厨房碰头后,便开始各自忙碌。姚飞切菜,蒲克成颠锅。火苗蹿起,油烟弥漫,汗珠顺着两人的脸颊直往下淌。
10点半,饭菜装盒,放入保温箱,抬上电动车。两人骑车穿过大街小巷,11点准时抵达医院门口。此时,早已有人在排队等候。
“兄弟,多少钱一份?”第一次来的人总要问。“住院病人不要钱。”蒲克成说。
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接过饭盒,看了一眼菜色,眼眶突然红了:“我老伴住院半个月了,就想吃一口家里炒的青菜。”蒲克成没有说话,默默又给老人加了一勺。
除了摆摊卖盒饭,蒲克成和姚飞还会帮病人家属解决各种“急难愁盼”的琐碎事。
一名来自云南的3岁白血病患儿的家属找不到住处,两人便帮忙在医院附近寻到了便宜的出租屋。抖音私信里,每天都有陌生人找他们帮忙挂号、问路、转交东西。“只要是我们能帮的,我们都尽量帮。”姚飞说。

蒲克成在医院门口打饭。
从反对到并肩
对于蒲克成和姚飞的家人来说,最初是有些不理解的。
“自己家都过得一般,还往外贴钱。孩子学校要交费,他跟我说再等等。”蒲克成的妻子时常这样抱怨丈夫。两家人为此没少吵架,也没少冷战。
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疑惑,蒲克成的妻子悄悄去了医院门口。那天,她看到一位老太太端着饭盒,手一直抖,嘴里念叨着:“我儿子要是还在,也会给我做饭。”蒲克成的妻子说,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着那些病人捧着饭盒时发红的眼眶,她才突然发现,那个她一直抱怨的丈夫,正做着这世间最温暖的事。
第二天,蒲克成的妻子便出现在那张折叠桌旁,帮忙递筷子、收碗筷。她全程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支持着丈夫。如今,她的身影也成了这个露天“爱心食堂”的一部分。
明天,他们还会来
两个多月来,这间没有门面的“爱心食堂”,已送出了数千份免费餐。受益者大多是肿瘤、白血病、器官移植等重大疾病患者的家属——他们从全省乃至全国各地来到华西二院锦江院区。
一位来自云南的父亲,孩子患白血病住院两个多月,他自己每天只吃两个馒头。第一次接过蒲克成递来的盒饭时,这个汉子突然哽咽,眼眶泛红,低声说:“太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午后,最后一份饭送了出去。蒲克成和姚飞收拾好桌椅,骑着电动车汇入车流,融入这座城市的熙熙攘攘。后座的保温箱空了,车把上挂着的军绿色布袋,在风里哗哗作响。
没有人知道这个“爱心食堂”还能坚持多久。蒲克成和姚飞自己也不知道。
“大不了晚上多卖几份凉菜,补回来。”蒲克成笑着说。
他们知道,明天,他们还会来。
编后:
“以前练的是怎么开枪,现在练的是怎么颠勺。一样都要稳。”姚飞开玩笑说。但熟悉他们的人知道,这份“稳”背后,是退役军人刻入骨血的纪律、忍耐和责任感。
据了解,像蒲克成和姚飞这样的退役军人志愿者,全省有13万余人。他们常年活跃在基层治理、应急救援、扶弱助残等方面。他们虽脱下军装,却从未脱下责任;虽不再握枪,却依然守护着人间烟火。
蒲克成和姚飞作为其中的一员,也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践行着身为退役军人的信念:“入伍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就是想帮一帮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