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最难的那段路,于无声处看见人间|四川护士心声故事②

2026-05-12 08:10:51来源:四川在线编辑:王新宇

四川在线记者 魏冯 何嘉琦

护理是什么?

是陪一个陌生的灵魂走一段最难的路,

是让自己先躺下去才懂别人的痛,

是在反复推石上山的疲惫里,拆一颗黏牙的水果糖。

2026年国际护士节将至,在四川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指导下,川观新闻、大众健康报、四川省卫生健康宣教中心联合发起“四川护士心声故事”征集。截至目前,已收到数百封来自临床一线的深情来稿。

这里没有英雄,只有一群普通人。

看见护士,读懂护理,也看见人间值得。

谨以此,致敬所有在无声处守护的四川护士。


《七百克早产儿的凝望》

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新生儿护士 李虹玉、黄希

2025年10月17日清晨,一对胎龄仅24周的双胞胎娩出,700克的身体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面对极高的救治风险,年轻的父母含泪签署了“放弃治疗”的同意书。但在我们科室有一个共识:“只要孩子还在科室一分钟,我们就是他们临时的‘爸爸妈妈’。”

弟弟不久平静离世。姐姐的生命力却格外顽强。那个夜班,我正在给她做口腔护理,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她,突然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病房里很安静。她只有700克,生命可能只剩几个小时,但她默默地望着我。我俯下身轻轻对她说:“宝宝别怕,阿姨在这里陪着你。”

几天后,姐姐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能长成参天大树,有的生命只是短暂划过的微光。

我们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可以用专业与爱,赋予生命最后的温度与尊严。

《以我之身,试你之痛》

四川大学华西天府医院肝胆胰血管外科护士长 谢泽荣

科室引进一款为卧床女性患者设计的外用导尿棒。我们反复演练,第一位患者顺利排尿。我站在一旁,心里陷入了思考:我们真的懂患者吗?懂一个人被迫卧床、动弹不得的无助吗?懂连最基本的排尿都要依赖器械和他人的羞耻感吗?

我做了一个决定。躺上去,当一回真正的患者。整整四个小时,有浑身被束缚的紧绷,有私密处难以言说的异物感,还有压在心底的脆弱与羞耻。

四个小时结束,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的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不是我脆弱,是懂了病人咬紧牙关不说的委屈,以及强装平静下的慌乱。

我们做护理、做科研,从来不是只看数据、看效果、看成果。技术可以冰冷,但人心必须滚烫。带着这份亲身感受,我们把所有不适逐一优化,把所有细节里的委屈一一抚平,正式将这款外用导尿棒应用于经股动脉介入术后需卧床制动的女性患者。

61岁肝癌术后的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姑娘,装上这个真好,躺着就能轻松排尿,一点都不遭罪,不用在儿女面前难为情了。”

看着她们轻松的样子,我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我以我身,试你之痛;我以我心,护你安康。

《腌菜坛子》

攀枝花市三医院精神科护士 安春

精神科护士的职业生涯,像一口老式的腌菜坛子——酸、甜、苦、辣,样样都得往里装。

酸。 老陈第三次入院,老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蹲在走廊尽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默默陪着他蹲下。后来他把自己的毛衣拆了,说要给老伴织一条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他出院时忘了带走,至今还留在护士站抽屉里。

年轻护士第一次被患者骂“你们都是关人的狱卒”,躲进处置室哭了二十分钟。我说:“我第一年上班,被骂过更难听的话。”她问我为什么不哭,我回答:“哭完了还得发药,不如省点力气。”

甜。 那个总把药藏在舌底的小姑娘,某天突然摊开手心给我看:“吞了。”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我的表扬。老王出院前夜,悄悄塞给我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几颗融化后又凝固粘在一起的水果糖:“你们值夜班辛苦,吃点甜的。”我当场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真甜,也真黏牙。

苦。 夜班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患者睡了,你不能睡;患者醒了,你必须比他更清醒。被挠过、被踹过、被吐过口水。还有一种漫长的苦:看着一个人入院、好转、出院,又复发、再入院。像西西弗斯推石上山,你明知石头会滚下来,却依旧要用力向上推。

辣。 新入院的患者突然掀翻饭桌,热汤溅在我的手背上。我顾不上疼痛,先按下应急铃。事后手背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痛感钻心。最辣的是家属的质问:“为什么又复发了?你们到底能不能治好?”这些话像辣椒水,呛得人睁不开眼。

在精神科待久了,人会变得像一杯老茶——泡得开,沉得下,回味复杂而悠长。我们不说治愈,只说好转;不说正常,只说稳定;不说再见,只说有需要随时回来。

酸甜苦辣,这就是我们的“坛子”。密封着,发酵着,偶尔打开,气味浓烈,尝一口,却滋味绵长。很多人觉得精神科护士的工作“轻松”,真正走进这个领域才会懂得,这里面对的是另一场无声的战场:一个人最脆弱、最失控的时刻。

这份工作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陪伴”本身就是治疗。

《十三载共成长》

广元市第三人民医院手足外科护士 穆勤

刚上班头两年在儿科。有次给一个三岁小男孩扎头皮针,连续两次没成功,孩子额头红了一片,我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连声道歉,做好被指责的准备。没想到孩子的妈妈反过来安慰我:“没事,护士妹妹,我们家娃胖,血管不好扎,你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后来我包里常年装着棒棒糖和小气球。一个小朋友出院时,特意给我一颗他攒的奶糖,说:“护士阿姨,我现在打针都不哭了。”那一刻我明白,护理是把真心捧出去,就能换回真心。

怀孕七个月,我带着卧床患者做检查。同事说:“你都怀孕了,还跑上跑下的,万一摔着怎么办?”我笑着说:“没事,我小心着呢。”

穿上白大褂,我首先是个护士,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十三年,我从一个只会跟着老师后面跑的新手护士,成长为能熟练应对各个科室常见疾病护理、掌握多项专科护理技术的主管护师。

刚上班时,护士长跟我说,护理工作是个良心活,你对患者好不好,患者心里都有数。这句话我记了十三年,也践行了十三年。

十三年很长,长到我把青春都留在这里;十三年也很短,短到好像第一次穿上护士服的样子就在昨天。

《方寸餐室》

四川省第四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护士 任庆

科室更衣间里面有一间小餐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却是我们无可替代的心灵栖息地。


科室更衣间的小餐室

那天我正在为病人做治疗,外出做检查的病人刚返回病房,家属要求我立刻输液。我手头还有其他工作,对方的输液并不紧急,便恳请稍作等待。家属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径直走向护士站,带护士长过来控诉我不重视病人。护士长一边安抚家属,一边立刻安排输液。我心里满是委屈,强忍情绪继续工作。

忙完后我独自回到小餐室,越想越委屈。一位同事进来喝水,我把事情讲给她听。她随手打开桌上一盒小蛋糕:“吃点甜的吧,吃完心情就好了。”我不好意思吃别人的东西。她笑着摆摆手:“管他是谁的,这个房间里,没有写名字的,统统都算大家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时护士长也来到小餐室,加入安慰我的行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委屈很快烟消云散。

小小的餐室,空间不大,却承载着我们工作里的开心与难过,更藏着护理人彼此陪伴的踏实与安稳。

小餐室里的灯,白天黑夜总是静静亮着。守一隅方寸之地,藏一份同仁之情——这烟火相伴、彼此守望的温暖,就是我们选择护理这份职业,最初最纯粹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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