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张红霞
“偷孃”的家,在连片的金灿灿的麦田里。
5月12日午后,“偷孃”打开侧门,“大森子”林志鹏带着客人进来。“你咋还拿着根木棒对着我们哟?”林志鹏一下笑了。“我不是对着你们,我是要来顶门。”她的表情有点委屈,一下惹得大家笑起来。被400万粉丝的“大森子”带热了的“偷孃”,果然还是象视频里一样有“笑果”。
“大森子”和“偷孃”都是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水梨村村民,也是相邻而住的亲戚。从2024年2月,“大森子”视频号上线,他和外公、外婆、“偷孃”等村里老人创造的“已读乱回”,在网上形成了强冲击波,青年“大森子”陪伴农村老人的故事,走进央视等各级媒体,在两年多里成为一个现象。
这一次,我们把目光从“大森子”身上,挪移到也陪伴了他成长的外公外婆和“偷孃”身上,看看成为网红带给他们的影响和改变。
“偷孃”成名
“偷孃”的家,干净整洁。不大的院子里,种着葱茏的花草。每个房间里,都打整得干干净净。
她的本名叫陈江琼,平时是乡亲们口中的“江琼”,走进视频后是网友们喜爱的“偷孃”。

“偷孃”家的小院里,有她照顾的花草。
“我今年7岁了。”她的网感扑面而来,这位年过七旬的农村老人,一说一笑,非常抓人,现场顿时走进欢声笑语。
“偷孃”的家,是在一个叫“唐家大院”的农村林盘里。林盘里有7户人,彼此都是“竹根亲”。“大森子”一家在此地居住已是六代,外公唐明照的爷爷家是“湖广填四川”中的一员。今年春节后,“大森子”的妈妈和小姨决定为父母翻修新房:“孙子们都回来的话,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她们借用亲戚空着的老屋,打扫干净让父母入住,又拆了祖屋,打起了地基,准备修一幢小二层新居,“修房子至少要花不少钱,整个家族都要使力。”外婆黄昌玉盼望明年新居落成,一家人有地方团圆。

“偷孃”的家,在农村里算是十分整洁了。
“偷孃”的家紧挨着唐明照夫妇临时居所,是“大森子”口中的“表婆婆”。彼此相交几十年,黄昌玉说:“都是平平淡淡、和睦相处的农村人。”在成为网红前,他们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庄稼人,四季辛劳。2022年10月,清流镇引进一家龙头农业企业,在水梨村发展农文旅融合项目,唐家大院住户的地都流转给了企业,收租金、做“地主”,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改变。
2023年,“大森子”从城里回到老家。黄昌玉说:“他不喜欢上班,想回农村做事,不是悲观厌世,让我们放心。”孙子说得多了,黄昌玉和老伴渐渐相信了他:“我们想还是要支持他。亲人都不支持他,外人又咋会相信他呢?”
“大森子”想走的路,是一条差异化自媒体的路。他看到了小视频的风口,也看到了真实的农村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土地。初创时,他把外婆养猫的种种日常,请进了镜头。
“我开始养的猫,性格反差大得很。平时又胖又懒又不听话,你把麻袋放它身上都不会动。一跑出去,几天几夜不回来,回来就一身稀脏,脸上也抓得到处是伤,难养得很。”后来黄昌玉养的猫多了,这只渐渐“失宠”,但老人的细心呵护却赢得了网友点赞。
“有一天,‘大森子’告诉我,我有18万粉丝了,我都惊呆了,就养个猫,都有那么多人来看啊?”黄昌玉开始领略“上网”是个啥。
找陈江琼拍视频,是在她毫无概念的情况下。“我一直都耍的是老年人的棒棒机,现在用的智能机,还是‘大森子’给我的,只会刷抖音视频。”两年前的一天,林志鹏找到陈江琼说拍一个好耍的问答游戏,陈不知道这个手机拍的东西会传到网上,这个没出过远门的老人对上网一点不了解。
于是,网友看到小视频里“大森子”问她:“你是啥子星座?”她说:“我是人心做的。”“偷啥子东西不犯法?”她说:“我一想偷鸡鸭鹅都会被抓,我就想到了‘偷人’……没想到,这下子就成了‘偷孃’。”林志鹏和她说着往事,她那时才知道这个邻居青年已经用“大孙子”的谐音名“大森子”在网上走红了。
“偷孃”出名了
“偷孃”之名一炮而红、不胫而走。原本天性幽默、自信不怯场的她,面对镜头轻松“已读乱回”。
为啥“大森子”镜头里的老人都仿佛自带网感、笑果,能在一问一答中超出“脑回路”?“大森子”的感悟是——一是老人们文化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用旧思维来看新事物,形成冲突;二是他们不熟悉普通话,有语义、语镜差,因为理解不同频而造成反差,例如:“给你五厘米长度,你会加在哪里?”“家在成都。”
“偷孃”有初中文化,在同龄的老人中不多见。当着记者,她熟稔地背出诗句,“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最后两句让她联想到屋外的麦浪滚滚、丰收在望,也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她是另一个村人氏,家中有五兄妹,因为初中时二哥意外患病,她辍学回家务农帮父母分忧。24岁时经亲戚介绍,嫁入水梨村郑家。与丈夫务农、在家俱厂做漆工等经历,让夫妇俩慢慢攒出了五房一院的家底,也拥有了一女一婿一孙女的幸福家庭。如今,田地流转给了出去,安静的村庄人气旺了,他们的生活也闲适了。
意外走红,“偷孃”的视频形象,被女儿一家、亲戚都看到过,他们鼓励她:“你去参与嘛,锻炼下脑子,可以避免老年痴呆。”做厨师的女婿有时还和她开玩笑:“陈偷孃好!”陈江琼因此更大胆地配合“大森子”拍视频,她也由衷地认可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事——每月组织老年人聚会、发奖品,帮困难老人打扫卫生、修厕所、理发等,还陪老人去百里之外去看儿子……除了拍视频带给老人欢乐外,做着各种各样帮助老人的好事。

“偷孃”陈江琼
“偷孃”初时被人认出,会不习惯,会忙着解释。当她发现对方没有恶意时,就欣然接受了。她和外婆黄昌玉开始跟着“大森子”出远门,去成都主城区耍,第一次就被几个小娃娃跟在身后追着喊“偷孃!偷孃!”她感觉到“这是对我的认可和尊重”,因此她笑嬉嬉地转过身去打招呼:“嗨,你们好!”
接近两年渐成网红,拥有了高知名度,许多人都好奇“偷孃和“大森子”爷爷奶奶的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我们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我比以前更爱说、更敢说了,更愿意开心地过每一天。”“偷孃”回应成名之由,会搂着老伴郑成贵的肩膀,对着镜头说:“看嘛,这就是我偷的那个人,偷了几十年了!”而曾当过兵而十分严肃的外公唐明照则说:“我比以前放松多了,可以开玩笑了。”

“偷孃”和老伴郑成贵。
这种自我调侃的豁达,在水梨村的老人间时有闪耀。每天午后,“大森子”的另一位叔叔邻居便打开音响,唱起歌来。那是他花两万多新买来的顶级音响,边调着功放,边唱老歌,享受安静中的炸裂和声波。而外婆黄昌玉则拿起扫把,清扫院外的小径,那些落叶和杂枝归拢成堆,成为田野的肥料。
这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是农村老人被看见后仍复归平淡的自在。对于他们而言,成为网红是意外,也让他们更加唤醒沉睡的热爱,享受当下享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