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的绍兴古城在忙些什么?丨十大考古

2026-05-15 19:15:08来源:封面新闻编辑:牛霄

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公元前222年,秦军“降越君”,将原越国领土正式纳入秦帝国版图。以钱塘江(浙江)为界,南北分治,北设“江胡郡”,南设“会稽郡”。后,又将江胡、会稽两郡合并成为新的“会稽郡”,郡治设在吴中(今苏州市)。如此格局一直持续到东汉,为更好地管理会稽郡,才又以钱塘江为界,以北为吴郡,以南为(新)会稽郡,且郡治南移至山阴县(今绍兴古城)。近年在绍兴古城发现的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以考古证据印证了史书上的记载。

 

在“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终评会现场,四川大学教授霍巍点评道:“遗址见证了从越国到汉六朝时期,城市功能的不断延续。其行政和城市发展为研究中国多民族统一构成当中,地方治理的体系提供了重要支撑。”除了越国都城相关发现外,汉六朝会稽郡相关遗址点位,更揭示了从越国都城再到会稽郡城的空间变迁与文化延续。

 

 

官署、加工兵器、铸币、铜镜作坊 

会稽郡里的“官方制造”有哪些?

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共分为两个发掘地点。一处是稽山中学,包括了越国宫台建筑,以及叠压在其上的会稽郡官署建筑基址。从越国到会稽郡,“官方政府”的办公地点始终没有变过。

稽中地点汉六朝时期甲胄和相关冶铸遗物

而在另一个地点,即塔山和畅坊,则出土了更多与生产生活紧密相关的遗迹和遗物,为我们打开了会稽郡更多的历史细节。

“我们在遗址中发现了三处作坊遗迹,加工兵器的作坊、五铢钱作坊和会稽镜制作的作坊。”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龙彬介绍,“在汉代,兵器、五铢钱、会稽镜这类‘奢侈品’的加工,都只能由官方来制造。”因而,这些作坊遗迹的出现,更加证实了遗址是会稽郡官署的事实。

“在汉代的历史上,只有地位比较高的郡国,才有铸造五铢钱的资格。”李龙彬说。汉武帝时期,五铢钱的铸造权曾短暂下放给郡国,仅从公元前118年到公元前113年,前后仅维持约五年,很快便被汉武帝收归中央了。

塔山和畅坊地点汉六朝官营作坊出土遗物

而另一个在汉代“天下铜镜出会稽”的会稽铜镜,在塔山和畅坊地点出土了不一样的镜范。“国内出土的汉代镜范比较少,”李龙彬讲到,“最近过世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白云翔先生看过之后非常高兴,他认为这些镜范跟之前发现的都不一样。”白云翔先生是中国著名考古学家,生前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等,主要从事秦汉时期的考古学研究,尤其是手工业考古方面。

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塔山和畅坊遗址项目负责人罗鹏介绍,目前,该遗址共出土了4件镜范。与此前出土镜范不同的是,有的镜范边缘上有凹槽,“就像是两个卡扣一样,在合范的时候更加严密、不易脱落”。而有的镜范边缘上还模印铭文,“……吾作明竟 宜侯王……”,这是铜镜上常见的吉祥语铭文,意思是“我所做的铜镜,宜为达官贵人所用”,堪称铜镜的“广告语”。实际上,会稽镜的制作至今仍存在,也是一项浙江省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属地正是绍兴市越城区。

浙江省内首次大规模出土简牍 

2000多年前的“儿童读物”和“名片”

而在稽山中学官署建筑附近的水井、灰坑、灰沟等遗迹附近,已清理出1200余枚简牍,更是开启了浙江省大规模出土简牍的先河,也是浙江省首次科学发掘出土的郡县级官方文书。“大量的简牍都是官方的文书档案。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简牍大都是出现在高等级建筑中或是衙署内。”李龙彬介绍道。简牍以西汉到三国时期为主,最为重要的,是用于幼童识字教学或官员练习书写的《仓颉篇》的出土。“简牍上的墨书‘汉兼天下,海内并厕’,是《仓颉篇》里的主要内容,与居延汉简和北大汉简中的内容相互印证。”李龙彬说,这是汉代弘扬大一统思想的见证:“《仓颉篇》是对儿童层面的普及,相当于汉代儿童启蒙教育的读物。”

稽中地点H85出土汉代简牍场景

《仓颉篇》简牍

在这些简牍中,尤其有趣的是还发现了一个名为“张龙”的人的名片。这个长条形的木刺长约20厘米,宽约4厘米,上用汉隶写着“弟子会稽张龙 诣门下 山阴伯龙”。“这里面包含两个地名,一个是‘会稽’,一个是‘山阴’,这对我们确认会稽郡和山阴县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会稽”和“山阴”的同时出现,是郡县同城的实物证据。

木刺、木牍、封检、封泥等遗存

“弟子”,是谦称,这句话的意思可理解为“学生/后学 会稽郡山阴县的张龙,字伯龙,登门拜见”。考古工作者们推测,是 “张龙” 前来拜访,留下了这枚木刺,后被这位“大人”留在了此处。

除此之外,稽中遗址点还出土了刑事记录、法律文书等简牍,其记载的内容与汉文帝霸陵外藏坑出土的刑徒俑所对应,也引起了不少的关注。

说起这一处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李龙彬形容其千头万绪好像是“一团线”,但好在“我们已经摸到了线头,找起来相对会容易一些”。目前,两处遗址一共才发掘了7600平方米,“只是打开了冰山一角而已”。李龙彬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够通过努力,哪怕是几代人的接续,把越国都城的布局情况搞清楚。

即便前路漫漫,眼下的发掘和研究工作,仍旧是最为重要的。李龙彬透露,接下来要把这两处遗址的发掘和研究同时推进:“按照国家文物局的要求做到精细化发掘,把两个时期的建筑基址的布局弄清楚。同时,做好发掘出土简牍的清理、保护、释读、研究工作。”

(本文图据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