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马晓玉
最后一堂语文课，教师曲别怡嬉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说了一句“来，做个定时训练”，瞬间换来满堂抱怨。
然而几秒钟后，抱怨变成了惊呼，惊呼变成了沉默，沉默变成了眼泪——因为那份印着“2026年高考适应性考试”抬头的试卷里，没有文言文断句、没有诗词默写，甚至没有标准答案。上面有的，只是老师记了三年的，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三年的朝夕相处，被她揉进了试卷里；那些奔跑、欢笑、成长，被她用最朴素的文字，一笔一笔地交还给即将奔赴考场的少年们。5月30日，曲别怡嬉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谈到：在AI时代，守住这种鲜活的感知力，就是守住人的根基。落笔皆是日常，“他们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试卷”截图
2023年走出大学校门，曲别怡嬉来到四川省乐山市马边中学任教，这是她职业生涯里带的第一届毕业班，孩子们叫她“怡哥”。初为人师的青涩时光，她和这群少年彼此陪伴、共同成长，在她心里，这群纯粹热烈的孩子，就是最干净温柔的“白月光”。“‘哇’声过后是短暂的喧闹，而后空气一寸寸沉静下来。有人笑了，笑得十分美好；有人把头越埋越低，将自己的感性极力掩藏；有人红了眼睛，干脆用纸巾遮住整张脸。”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曲别怡嬉十分动容。整张试卷，写的全是不起眼的校园小事，却件件鲜活、句句走心。她记下课堂上的趣味瞬间，教学生读懂“逆旅”是迎接前路的意思，下课铃响，孩子们笑着喊起“逆饭”，奔向热气腾腾的食堂；她记得学生们在老校区化身小小讲解员，讲解《故都的秋》时，眼里闪烁的认真与光亮；她珍藏着孩子们的可爱温柔，有人请假缺席，同学们会在空座位摆上企鹅玩偶，穿戴整齐，替缺席的同学留住课堂......细碎的日常，被她一笔一画珍藏。
最后一节语文课后，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车厘子、栀子花和早餐面包，学生们还不忘叮嘱她——要天天开心。
在AI飞速迭代的当下，“文科无用”的声音时常响起。而曲别怡嬉在这张特殊试卷里，写下了自己对文科教育最真诚的思考，也为文科少年答疑解惑。
“你们是文科生，应该知道——就在此刻，人工智能可以在一秒钟内写出比我们所有人更工整的诗，可以解出我们永远算不出的题，可以模拟万千世相、生成无数文本......但它不会像你们那样，为一幅画、一声蝉鸣而驻足。”这不是临时的感慨，而是三年来她反复和学生探讨的命题：当潮水退去，沙滩上还剩下什么？答案，藏在文科教育的底色里。
“我和孩子们那些看似“无用”的瞬间，恰恰是生命在具体情境中迸发的光芒。引导他们思考‘何以为人’，就是让他们明白：人不是算法的执行者，而是意义的创造者。”在她看来，算法的洪流中，选择善良；在效率至上的世界里，选择温柔；在数据冰冷的逻辑下，选择相信可能。这种选择的能力，不是算力能给的，而是文科教育在日复一日的阅读、思辨与共情中，慢慢滋养出来的。“在AI时代，守住这种鲜活的感知力，就是守住人的根基。”
三年前，曲别怡嬉告别自己的青春，走进这群少年的青春。初登讲台的她，带着些许生涩与笨拙，是这群包容、温暖的学生，陪着她慢慢成长为一名成熟的人民教师。她始终坚信，教育从不是单向的知识灌输，而是双向的心灵触碰、彼此滋养。曲别怡嬉说，大学时与辅导员的情谊早已超越师生，更像姐妹。“受她温柔而深远的启发，我也学着用同样的方式，走进学生们的世界，做他们的姐姐，也做他们的朋友。”学生们愿意和她诉说成长中的阵痛，也在她这里寻找答案，“每一次倾听，我仿佛都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曾经跌跌撞撞的自己。”
她说：愿你们比我走得更远，看到更辽阔的世界；愿你们成为比我更明亮的人，既能温暖自己，也能照亮他人。无论将来身在何处，请记得，你们永远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最美的“白月光”。
再过几天，这群被“怡哥”守护了三年的孩子们，就要带着这份没有标准答案的“试卷”，走向各自的考场，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