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村医”扎西多吉:9年骑坏3辆车,悬崖边奔走1万次出诊

2026-06-02 17:30:29来源:大众健康报编辑:牛霄

 

 

甘孜州得荣县地处川滇藏交界处,山高谷深,村落分散。过去部分行政村没有固定的医疗点,村民看病需要翻山越岭。近年来,得荣县依据国家《关于优化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布局建设的指导意见》,持续推进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建设。目前,全县所有行政村均已建成标准化村卫生室,实现“一村一室”全覆盖。每个卫生室配备基本诊疗设备和常用药品,乡村医生定期参加县级培训,业务能力和待遇保障逐步提升,村医扎西多吉,就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扎西多吉和他的摩托车

从山边望下去,就是悬崖。这条路,扎西多吉每天都走。

甘孜州得荣县奔都乡纳莫村,这里海拔3000多米,群山如掌,当地人称“五指神山”。纳莫村卫生室就坐落在山间,一间小小的卫生室,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那张书桌上的医学书籍和笔记本。

今年34岁的扎西多吉,是这里唯一的乡村医生,他为周边9个行政村、110余户1000多名乡亲提供健康服务。当记者问他为什么当医生时,桌上那堆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本子,就是他的答案。

“我要回来给乡亲们看病”

扎西多吉的从医之路,源于一个朴素的愿望。

年少时,他目睹过乡亲被病痛折磨却因交通闭塞、医疗匮乏而陷入无助的场景。那些画面刻在他心里,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要学会治病的本事,回来给乡亲们看病。

2014年,他进入四川省甘孜卫生学校,学习期间积极参与健康宣教、跟随老师义诊等活动。2017年,扎西多吉手持乡村医生执业资格,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成为这里唯一的乡村医生。

“当时什么感觉?”记者问道。

“怕。”他说,“就我一个人,看不好病怎么办?”

这份怕,没让他退缩,反让他比在学校时更拼命。从那时起,那个背着药箱的身影,便日复一日地穿行在悬崖边的山路上。

在卫生室采访时,记者注意到,扎西多吉桌上那些专业书《内科学》《药理学》《中医学》……几乎每一本都翻得卷了边,书页里夹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

“这里没有上级医生可以随时请教,也没有同事可以交流。遇到拿不准的,怎么办?”记者问道。

“自己学嘛。上网查资料,看教学视频,在专业论坛和学习群里向远方的老师请教。”他说。

白天接诊、出诊;晚上回到卫生室,灯一亮,书一摊,就开始学习。

2024年,扎西多吉凭借多年自学积累和临床实践,成功考取乡村全科助理医师资格,在得荣县百余名村医中脱颖而出,成为业务骨干。但他并未止步,又主动钻研针灸、推拿等中医适宜技术,并积极探索藏医传统疗法的融合应用。患有颈椎病的村民白玛(化名),经他针灸理疗后,症状显著缓解,逢人便夸:“多吉医生不光西药开得好,中医针灸也是一绝。”

给村民随访

“再远、再困难我都得去”

纳莫村的部分村民,如今已从山顶搬迁至山下。但仍有一些牧民住在海拔更高的牧场上。

去牧场那条路,先是土路,然后变成碎石路,山路又崎岖狭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悬崖,车轮卷起的碎石滚落下去,许久才能听到回音。

扎西多吉说:“骑上去得要3小时,一趟得6小时,路上还经常遇见猴子丢石头。只要村民有需要,再远、再困难我都得去。”

有一年冬天,牧场一位老人手部受重伤。电话打来,扎西多吉二话不说,跨上摩托车就走。经过近3小时的颠簸赶到现场,他顾不上歇息,立即为老人清创、包扎、输液,并守在旁边观察,直到老人情况稳定。康复后,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当时要不是你骑摩托来,我这只手不一定保得住。”

作为乡村医生的9年间,扎西多吉累计出诊超过1万次,骑坏3辆摩托车。他的手机号十几年没有更换,24小时开机,“就怕乡亲们找不到我”。

对于困难群众,他格外上心。五保户来看病,他不收钱,还常年免费送医送药;家境困难的群众来看病,医药费能免则免、能减则减。9年来,累计减免医药费超过5万元。“不能让乡亲们因为钱的问题看不上病。”他说。

每周,他都要随诊30多户人家。如今,他走遍了9个行政村,为每一位村民建立了健康档案,谁有高血压、谁患糖尿病、谁对什么药过敏,他心里揣着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每季度,他要上门为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进行随访,风雨无阻。村头大树下、农家院落里,他时不时搬个小板凳,用最直白的话给乡亲们讲健康知识——怎么防、怎么吃、出现什么信号需要赶紧找他。

在峡谷深处,他就是乡亲们离得最近、最信得过的“健康管家”。

在卫生室学习

“我要干到干不动那一天”

扎西多吉不是没有机会改变人生轨迹。

2025年,因深受群众信任、工作能力突出,他被一致推选为后备村干部。这在旁人看来是一条不错的发展路径。扎西多吉经过认真考虑,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

“乡亲们的健康托付给了我,我要是走了,心里放不下。”他说,“我就想一心一意把村医这个职业干好,干到干不动的那一天。”

这话说完,他就转身回到卫生室,收拾药箱,准备去下一个村子随访。对他来说,比“村干部”更重要的身份,就是乡亲们喊的那声“多吉医生”。

他的规划清晰而务实:五年内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进一步改善卫生室条件,更好地融合中西医和藏医诊疗技术,让老人们不用跑远路就能看好病,让孩子们生病时能更快得到照顾……

卫生室里,那一面贴满合影的照片墙,那一摞摞翻旧的书本,那一盏深夜不灭的灯,见证着一名基层医务工作者9年来对本职工作最朴实的热爱与最踏实的付出。

站在纳莫村卫生室门口,能望见“五指神山”,能听到峡谷里的风声。那道背着药箱、骑在摩托车上的身影,日复一日穿行在悬崖边的山路上,连接着9个村子的父老乡亲。这道身影,就是离他们最近的“健康保障”。

记者手记

扎西多吉发动摩托车,准备去山上的村子随诊。我坐上后座,跟着他一起去看看。

摩托车开出卫生室不到100米就是碎石路,必须贴着山壁走,另一侧则是悬崖。没有护栏,没有任何遮挡,路窄得只容一辆摩托车通过,车轮碾过碎石,时不时打滑。

即使遇到雨季塌方、冬天结冰,只要他接到村民电话也照走不误。

到了村里,扎西多吉给一位老人测量血压——蹲在门口、卷袖子、缠袖带、读数,问吃药情况。他语气很轻,像跟家人说话。老人留他喝茶,他摆摆手,起身又跨上了摩托车。

回程时,我坐在后面依然不敢看悬崖。这条我紧张到不敢呼吸的路,他每周都要骑好几回。因为乡亲们病了,他不能不管。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峡谷里回荡了很久。我坐在后座上,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健康守门人”——不是站在门口,而是一直在路上。

(本报记者 顾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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