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近日，复旦大学联合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西北大学等机构，在国际期刊《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最新研究成果，通过对宁夏23处考古遗址89例古代人类遗骸进行系统分析，成功获取69例高质量基因组数据，首次全景式重建了宁夏四千年的人群遗传史。

研究显示，宁夏新石器时代人群已呈现显著的遗传多样性。菜园文化个体携带约80%的古东北亚（ANA）祖源和约20%的青藏高原相关祖源，并首次在黄河流域史前人群中发现高原特有的EPAS1低氧适应基因。齐家文化个体表明，至迟4000年前，古东北亚人群已南下至黄河流域，并与当地农业人群共存。

西周时期姚河塬“获国”贵族墓葬人群的遗传结构与黄河流域晚期新石器农民高度一致，表明他们是受周王室分封制度驱动、从中原迁徙至西北边疆的移民群体。东周北方青铜文化人群携带古东北亚、古北欧亚（ANE）与黄河流域农民的三方混合成分，为历史文献记载的“西戎”群体提供了最直接的遗传学证据。

汉代成为重大转变期，22例个体中绝大多数与黄河流域晚期新石器农民聚类，与《史记》《汉书》所载汉武帝大规模移民实边高度呼应。一例特殊个体显示包含中亚成分的四元混合，并呈现女性偏向的族际通婚模式，即非汉族女性嫁入汉族男性家庭的模式。

隋唐时期，宁夏人群呈现强烈的东西方交融，多达12个群体携带额外的欧亚草原或中亚巴克特里亚相关祖源，部分个体西方欧亚成分超过80%，甚至携带乳糖耐受基因。该研究观察到西方欧亚血统男性与本地女性通婚的模式，首次通过古代DNA直接证实丝绸之路促进了欧亚大陆东西方广泛的人口流动与基因交流。

西夏时期，闽宁村党项野利氏族个体由约50.6%的黄河流域成分与49.4%的青藏高原成分混合而成，为党项人的“氐羌起源说”提供了最直接的遗传学证据，支持其发源于黄河上游、与汉藏语系人群密切相关，而“鲜卑起源说”未获支持。

研究团队指出，“宁夏人群遗传史并非线性演进，而是层层叠加的历史。”尽管历经多次外来影响，黄河流域农业人群相关血统自汉代以来始终是主要遗传基底，并在明清时期仍占主导地位（平均79.5%），生动诠释了西北边疆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中的关键角色。

论文通讯作者包括西北大学教授罗丰、复旦大学教授金力、复旦大学教授王传超、复旦大学副教授文少卿。该研究由宁夏科技厅项目支持，为理解欧亚大陆东部农牧交错地带的人群动态提供了重要多学科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