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石桥的时光叙事
作者:许永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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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溪河的水流过井研县马踏镇的浅丘地带时,节奏便缓了下来。它不似山间溪流那般湍急,也无大江大河的雄浑,只是带着川南水土特有的温润,漫过滩涂,绕着田埂,最终将一座红砂石拱桥轻轻托起。这便是倒石桥,它静卧在八一村的地界上,以八孔联拱的形制,横跨两岸的烟火与岁月。
当风从河面掠过,带着水汽拂过桥面的石缝,我看见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里,藏着运煤马队的蹄音,也藏着村民世代的低语。当我站在桥头,踩着脚下的红砂石,只见桥身宽3米有余、高约5米,26米长的桥体如巨龙卧波,仿佛能触摸到时光流动的纹路。
倒石桥的桥面,是一部用蹄印与车辙写就的史书。它曾是刘家场通往自贡荣县的运煤大道。清咸丰年间的川南,盐业兴旺,煤炭是盐井的血脉,而这座桥,便是血脉流通的关键节点。我在桥上想象那些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运煤的木车便吱呀作响地驶上桥面,车夫的吆喝声、马蹄的“哒哒”声、车轮碾过石缝的摩擦声,打破了乡村的静谧。红砂桥面被马蹄反复踩踏,渐渐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深的能容下半个手掌,仿佛还留存着马匹的体温。
除了运煤的商队,桥上来往更多的是寻常百姓。河东的村民要去马踏集市赶集,河西的孩童要去对岸的私塾读书,这座桥便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纽带。寒冬腊月,河水冰冷刺骨,有了桥,妇人便不用踩着石墩过河,避免了落水的风险。汛期来临,溪水暴涨,有了桥,东岸的稻子便能及时运到西岸,不至于烂在田里。桥边渐渐兴起了茶摊,赶路人在这里歇脚喝茶,交换着各地的见闻,茶烟袅袅中,时光缓缓流过。
民间的传说,为这座桥增添了更多神秘色彩。有人对我说,这桥与鲁班师徒有关。当年师徒二人斗法,鲁班赶石造桥,却被徒弟学鸡叫欺骗,情急之下蹬倒桥墩,便有了这倒石桥的雏形。传说终究是传说,却藏着乡民们对这座桥的敬畏与喜爱。他们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对自然力量的敬畏,都融入了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中。
随着时代的变迁,公路修到了家门口,汽车取代了木车,马队的蹄声渐渐远去。倒石桥不再是交通要道,却依然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清晨,赶早集的村民挑着担子走过,扁担的吱呀声与桥面的石板声相和。傍晚,夕阳将桥面镀上一层金边,村民们牵着牛、扛着农具慢悠悠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溪水里随波荡漾。那些曾经的车辙与蹄印,被岁月磨平,却留下了满满的烟火气息。
茫溪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倒石桥依旧静静卧在河上。它见证了盐业的兴盛与衰落,见证了交通的变迁与发展,见证了一代又一代村民的出生与老去。它不再承担繁重的运输任务,却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成了乡村文化的载体。在这里,现实与历史交织,传说与真实相融,每一块红砂石都藏着故事,每一缕清风都带着岁月的气息。
这座桥,将继续卧在茫溪河上,守望着这片土地,守望着世代相传的烟火与希望。
原文刊载于2026年5月15日《四川农村日报》第5版
AI绘画:王玉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