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袁城霖 川观新闻达州观察 徐洋 刘晓慧 摄影报道
8月10日，清晨五点半，李树裹满山岭的达州市通川区凤北街道双鱼湖社区，与渐亮的天色一同醒来：村民抄起桶或背篼，一头钻进李子林开始摘果子；沥青村道上，收购商的卡车轰隆着陆续驶来，各择一处宽阔地停靠。
双鱼湖社区是达州有名的“脆李村”，种植面积约4000亩。正值收获季，整个村子都在围着脆李“打转”，采摘、搬运、装筐、售卖，这场忙碌预计持续到8月下旬。
忙归忙，但腰包鼓了——种上3亩李子，进账几万块不成问题。去年，双鱼湖社区集体经济收入突破500万元。
脆李有规模，不愁卖，但双鱼湖社区没打算“躺平”。一场产业升级的大戏，正悄悄拉开。
成熟的脆李。
双鱼湖社区位于达州城郊凤凰山北麓，与城区相距20分钟车程。
沿公路上山，一段爬坡路段结束，李子树密密麻麻地出现，果子披着果霜探出枝头。社区党群服务中心院坝里，立着“京东”“顺丰”等物流公司收寄点牌子。再往前走，收果子的卡车一辆接一辆。
“唐老板，快点过秤！”村民魏兴芳提着两桶李子赶来，满头大汗冲收购商唐大军喊。上午8点，唐大军已收了13户人家的李子，有三千多斤，筐子摆了一地。
新鲜采摘的大果，将走快递收寄点发货。
这是唐大军连续第二年到双鱼湖社区收购脆李，已连续收购14天。他就住在达州城里，每天清晨上山收购，大约九十点钟收满三四千斤，就安排司机把货运到重庆大足的水果批发市场，当天再把车开回来。他掰着指头说，像他这样定点蹲守的同行，相熟的就有11个。
唐大军按照三级标准收购脆李，价格分别为3.5元/斤、2.5元/斤、1.5元/斤。魏兴芳送来的365斤脆李，以2.5元/斤和1.5元/斤两种价格成交，总共卖了804元。
唐大军按照三级标准收购脆李，每天收购三四千斤。
大果哪里去了？“城里的水果店和超市派人来摘，5元—10元一斤。”魏兴芳家的脆李七成走批发，三成走精品路线。
再往前走，村道上隔一公里就有一处收购点。一处“C”字形山坳里，上千亩李树被山臂抱着。这里最热闹，不到一公里挤了三处收购点，邮政也设了收寄点。
“嘀嘀~”村道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卖李的货运面包车、三轮车、摩托车，从各个岔路口错进错出。一众收购商中，像唐大军这样采取分级收购的并不多，更多的是对某一规格果子“一口价”收购。
“2元一斤，只收中小果。”来自重庆巫山的收购商杨永意开来一辆栏板货车，当天计划收购8000斤。“果子卖给哪里？”“淘宝、拼多多、抖音上的商家。”杨永意介绍。他请了两名工人帮他理货、装车。记者掐表一算，从8点40分到9点20分，40分钟来了18户村民，差不多每两分钟发生一笔买卖。
来自重庆巫山的收购商杨永意，开来一辆总质量18吨的栏板货车，当天计划收购8000斤。
脆李交易火热，树上的采摘还要忙上几分。交谈间，一架无人机“嗡”地飞起，越过李子林，吊着一篼脆李没隔两分钟又飞了回来。记者目测运输直线距离五六百米，若是人工背，爬坡上坎至少半小时。
社区党委书记陈家强也没闲着，开着车沿路查看交易情况。他统计，每天进村的收购商超过20人。
“忙得很，每周只有一三五和周日晚上开直播。”陈家强是“85后”，也是一名“三农”主播，去年底从隔壁镇调来。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叫“达州脆李村支书”，专卖精品果，去年销售额280多万元，今年已有120多万元。
“陈书记，这背篼李子你收不收？”村民田世元一脚刹住摩托车。他的篼里全是超大果，陈家强拿起一颗咬一口：“巴适得板！这么好的货，早被订了吧？”“上海老板要50斤。”田世元笑着朝邮政收寄点驶去。
多位村民告诉记者，单果重40克及以上果子基本都走快递，要么自己卖、要么陈家强帮忙卖。这种模式销售量占到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今年争取卖380万元以上，比去年多100万元。”陈家强憋着股劲儿，到村任职第一年得给乡亲们一份“见面礼”。
双鱼湖社区脆李规模约4000亩，一些李树披上了白色薄膜，防太阳暴晒。
跨镇当村支书，陈家强想的不只是自己多卖几单，而是让整个村的脆李产业再往上一个台阶。
台阶咋上？他心里有谱：“提产量、提效益。”
通过扩规模提产量已无可能。双鱼湖社区1513户村民种脆李，除了80亩一般农田，其余耕地都种了水果，绝大部分是脆李。提产量之路，只剩一条——提单产。“现在年产量1200万斤，管好了能翻番。”陈家强说，最大短板是没有灌渠。
需要补齐的设施不止一种。眼下，小部分李树盖上了白色薄膜，这是为防“太阳果”。7月以来长期高温强光直射，把果子晒得发红发软。“今年惨，差不多六分之一遭了殃。”村民田李奎直摇头，“收购商不要，果酒厂只给3毛钱一斤。”在杨永意的收购点，“太阳果”被直接扔进残次果筐。
长期高温强光直射，导致果皮呈红色、果肉变软，俗称“太阳果”。
“农业不能靠天吃饭。”陈家强理想的状态是搭遮阳棚，既能挡光又能防雨，但成本太高。
也需要攻破多个难题。目前，村里大果占两到三成，中果四成，其余是小果和残次果。陈家强想把大果提到五成以上，中果占三成。“村民投工更少，产出反而更高。”可问题是多数李树已经20多岁“高龄”，得品种改良，还得上科学管护。另外，要建果酒厂，让小果、残次果不“贱价”。
何止双鱼湖社区，整个达州都在为进一步壮大脆李等水果产业想办法。该市脆李种植面积7万亩，仅次于柑橘，规模和产量放在全省也居于前列。8月5日，达州召开了全市水果扩产促销会议。
回到通川区，脆李是当地种植面积最大水果。在多方支持下，双鱼湖社区的每一道题都有了解法。
“凤凰山片区正在实施农村综合性改革试点试验项目，有中央财政1.7亿元资金支持。”通川区农业农村局农艺师周勇介绍，项目覆盖双鱼湖社区等8个村（社区），促进富民乡村产业发展是四大重点任务之一。同时，通川区印发“优势特色农业产业重点项目任务清单”，明确用3年时间建设脆李提质增效项目，包括完善脆李基地道路沟渠、配备水肥一体化设施等。
依托农村综合性改革试点试验项目，通川区在双鱼湖社区建设电商实训基地。该基地预计8月底竣工。
周勇还透露，品种改良已推进多年，他们选育的新品种正在申报认定，“认定后将采用高接换种（嫁接）方式，逐步改造老旧果园。”他们还计划调整品种结构，增加早熟品种，把脆李上市期从7月下旬提前至7月上旬。
眼下，双鱼湖社区几个大项目正拔地而起：电商实训基地、李子酒加工基地、农产品展销中心。电商实训基地是一栋3层大楼，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预计8月底完工。
“不管是本村人还是外地人，只要想做电商，都可以入驻，我们孵化。”陈家强的思维很开放。之前他在村里开班培训电商学员，320人次结业，好几个人已经成了“带货达人”。他盼着多搭“网上的梯子”，把脆李卖得更远、价钱更俏。
石级虽小，垒起来就是向上的路
乘车前往双鱼湖社区，5.5米宽的村道蜿蜒而上，会车虽多，却不见堵车。这份顺畅，与记者6年前第一次上山时判若两地。
彼时，不少村民卖李为运输犯愁：“路太窄，大车开不进来。”他们只能先用三轮车运出山，再装上大卡车。如今，当地建成凤凰山乡村振兴示范路，半挂车也能稳稳开上山。
一条路的升级，折射的是一个产业从“有产品”到“有通道”的跨越。
“85后”“三农”主播跨镇担任社区党委书记，直播间里的吆喝声，也为线下好果子卖出好价钱添一把新火。线上线下两个市场正在加速融合、彼此赋能。
李花节办成了花海音乐会、170栋彩绘民房点亮山村、“中华李村”IP叫得越来越响、农家乐从4家增加到8家......一套农文旅“组合拳”，村子频频出圈，不仅把客人“请进来”，更让脆李“走出去”。
补短板、锻长板，一项项举措落地有声。守着脆李过日子的村民和整座山村，不停地刷新自己的模样。
这一次采访，我们又看到了新的动作：电商实训基地拔地而起，李子酒加工基地破土动工，农产品展销中心雏形初现，品种改良和灌渠建设也在同步谋划。这些举措指向两条清晰逻辑——一条是让品质成为产业最硬的底牌，另一条是让每一颗脆李都兑现它应有的价值。
6年时间，双鱼湖社区的每一次补缺、每一次改良、每一次连接市场的新尝试，都像是为产业上台阶凿出的新石级。
石级虽小，垒起来，就是向上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