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兰楠
8月11日下午3点，天毫无预兆地黑了。
雷雨砸下来之前，蹲在田埂上的黄敏手机响了，是父亲：“家里晒了四个院坝的稻子，快回来一起收一下。”“爸，我脱不开身，你让放暑假的娃儿们帮到弄。”
黄敏是自贡市富顺县古佛镇凤仪村党总支书记，今天村里种粮大户刘道金家正收割头季稻，她正守在现场。为啥放心不下？黄敏介绍，今年当地气候条件复杂，6月持续阴雨、7月连续高温。“七月底八月初接连几场大雨，正好撞上头季稻开镰，抢不回来，泡水的稻穗就会重新发芽。”
7月底，富顺的头季稻陆续开镰，是今年全省头季稻最早开镰的区域之一。于是近期，凤仪村上下的头等大事就是——头季稻抢收。
凤仪村抢收头季稻。兰楠 摄
再生稻，可以理解为“一种两收”的水稻种植模式——在每年七八月头季稻收割后，利用稻桩中的休眠芽重新发苗、长穗、抽穗，再收获一季稻谷。我省是全国再生稻蓄留面积和产量第一的省份，2025年我省再生稻蓄留面积536.3万亩，再生稻平均亩产137.6公斤，产量73.8万吨。
再生稻需要较好的温光条件，四川的再生稻主要集中在川南地区以及川东部分区域。富顺被称作“再生稻之乡”，再生稻蓄留面积48万亩，亩产179公斤，产量8.6万吨，2022年至2025年该县再生稻单产连续4年位居全省第一。黄敏告诉记者，凤仪村有一块金字招牌——“富顺县水稻百亩超高产攻关片”。去年这里头季稻亩产807.13公斤，再生稻亩产494.81公斤，合计突破1300公斤。但今年要保住这个数字，头一关就是“抢”。
凤仪村抢收头季稻。富顺县委宣传部供图
抢收靠什么？不能靠镰刀，得靠机械。但机械化生产一直是再生稻产业发展的难题之一——“难就难在头季稻机收环节。”古佛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高级农艺师范国利介绍，履带一压，影响稻桩的活力及水分养分传输，进而降低再生稻的出芽率。“产量损失三到五成。”
但这一瓶颈，在富顺得到了突破。“甬优4949、飓两优8612、甜香优115、深两优粤禾丝苗……关键就在于这些适宜低留桩的再生稻新品种。”范国利指着田埂边的稻桩说，这些品种有的是我省自主研发、有的由外省引进，但都具有低节位再生力强的特点，留桩高度从35厘米降到15厘米以下，基本就是贴着地皮留桩，不怕机械碾压。“这两年，它们在省内推广种植的面积越来越大，今年已成为我们镇种植的‘主力’。”
8月12日，刘道金家稻田里，两台收割机轰鸣碾过金色的浪。路旁货车车斗里的稻谷已堆成小山。刘道金站在车斗边，抓起一把稻谷搓了搓：“我种了2700亩水稻，其中2000亩蓄留再生稻，全程机械化。省时不说还省钱，比如头季稻收割这一项，人工收割成本每亩600元，机收成本每亩100元左右。”
刘道金家的收割机。兰楠 摄
“目前，村里头季稻收割已完成80%以上。”但这并没有让黄敏松上一口气。“再生稻的出苗、孕穗都在八月，尤其是8月25日左右的破口期，再生稻特别容易遭受病虫害‘偷袭’。”
于是，黄敏马不停蹄地联系农用无人机“飞手”，准备新一轮植保作业。
这个八月，还有一群人像黄敏一样，牵肠挂肚地在稻田打转——水稻栽培专家、四川农业大学教授马均刚从川南地区巡田归来：“7月水稻进入扬花授粉期，多地持续35℃以上高温，导致花粉败育、空秕粒增多，部分缺乏灌溉条件的稻田结实率有所下降。”
“但这也是把‘双刃剑’。”马均向记者解释，因为头季稻结实少，稻桩里保留的“营养”就多了，这对再生稻的生长有好处。
“今年8月富顺雨水较丰富，对再生稻出苗也比较有利。”四川农业大学农学院特聘副教授周伟，向记者展示了2张照片——凤仪村的同一批稻田，去年和今年都是在7月30日采收的头季稻，同样是8月11日拍摄的2张照片中，今年的再生稻发苗更好，长势明显也更茂盛。“这代表今年再生稻再生力更强。”
同一片稻田，去年与今年的对比图。周伟供图
“头季稻收割三四天之后，待机械收割损伤得到修复开始灌水，注意要用浅水避免高温烧芽，同时施用发苗肥……”在田埂边，对照着最新的农业气象灾害风险预警，周伟耐心地向刘道金讲解着下一阶段再生田间管护重点。
这场“田间课堂”的背后，还有一支看不见的队伍——自贡市气象局高级工程师罗伟和同事们。罗伟介绍，为了把被动“靠天”变为主动“知天”，2023年底，省气象局、省农业农村厅确定自贡市气象局、自贡市农业农村局为四川省再生稻特色农业气象服务牵头单位，开展气候与种植模式优化、气象灾害风险防控、智慧农业技术融合等技术攻关。
“刘道金他们收到的气象提示，仅是气象助农服务的其中一项内容。”罗伟说，通过卫星遥感、无人机等技术的应用，再生稻气象服务已从传统灾害防御转向智慧化全周期的服务模式。“我们提供稻苗选种、扩面规划、气象提示等服务，服务范围已经涵盖了自贡、泸州、宜宾、内江等我省再生稻核心产区。”
收割头季稻后，稻桩发出新苗。兰楠 摄
前几天还一片金黄的稻田，如今只剩齐刷刷的矮稻桩。但仔细看，每一根稻桩里，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它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抽穗、扬花、灌浆，等到九月底十月初，再次染黄这片土地。
临走时，刘道金冲着记者扬了扬手：“今年再生稻产量肯定比去年高，到时候你们来见证测产，我请你们吃新米。”
头季稻实现机械化收割。富顺县委宣传部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