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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不在的闷热和空调外机的轰鸣让夏天多了一份城市的烦躁,内心最大的盼望就是这样的夏天赶紧过去。
这与记忆中的夏天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夏天是浓绿的树荫、高声的蝉鸣、低飞的蜻蜓、香甜的瓜果,和无穷无尽的氤氲着溽湿气息的游戏,这些都是夏天无处不在的诱惑。
家门口的池塘里,清亮的水早就闪烁着狡黠而诱惑的波光;南门大桥下,一群群黝黑的光脊梁炫耀着高超的泳技,轮流从桥面一跃而下;游泳初学者套着充满气的汽车内胎,在水面惬意地不问东西;厂子里的大塘,绿绸般的浮萍下,藏着鲫鱼黑亮的脊背,经验丰富的钓者将钓线准确地从纵横的水草间穿过,耐心地将一条条鱼儿高高钓起……
想想就令人神往!
于是,午睡时,悄悄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在一声比一声响亮的蝉鸣声中,打开了游戏万花筒。
池塘边有着成排的洞穴。
洞口堆积的湿泥以及洞口形状,清楚地告诉我们隐身者的身份:湿湿细细的蚯蚓样堆在一起的,是螃蟹的粪便;有着纵横沟壑的,是小龙虾进出时留下的印记;洞口光滑、有丝丝凉意的是黄鳝的洞穴;洞口扁而浅、里面温温的,一准是讨厌的癞蛤蟆……
蜻蜓并没有立在荷花苞的尖上,而是喜欢停在垂到水面的柳梢上。红蜻蜓,飞得真低,尾巴弯下来,点点水面,涟漪连连。黑蜻蜓,在水边徘徊着,有些阴森。顶讨厌的是蚂蟥。小小的瓜子样肥厚的身子,粘在小腿肚上。不能扯!扯断了,半截身子会钻进皮肤里。
泥鳅?谁稀罕吃!推网往水草丛里随便一推,准能网到七八条活泼扭动的泥鳅。扳虾子是守株待兔。从旧蚊帐中剪下四四方方的一块,四角系上细绳(透明的钓鱼线最好)收拢拴在一起,用细竹竿挑起,中间放块麻油渣,慢慢沉入水里。头天晚上放,第二天凌晨起网。活蹦乱跳着的河虾,在朝阳的映照下,半透明的身体高高地跃起,甩出一串串银亮的水珠。
还有鱼鹰。
真是捕鱼高手!小小的木船上,黑瘦而严肃的渔夫冷静地抖落停在竹竿上的鱼鹰。鱼鹰们收拢着同样干瘦的身子,潜入水中。一阵“啪啪”,是收获的捷报。
我最喜欢跟父亲在池塘里下丝网,粘鱼。
下丝网要选最佳位置,一般是整个水面最狭窄处。一头固定,再坐上窄窄的腰盆,边划边下,丝网上隔一段距离就系上泡沫浮子,下面坠上铅块。下好网。在另一边岸边固定。抬起长竹竿用力击打丝网两边水面。受到惊吓的鱼儿会到处乱窜,丝网,变成了有进无出的监牢。丝网的眼一般都不大,粘住的都是些最多二两重的小鲫鱼、白条。再慢慢收网,一个一个摘下来。满满的收获。
萤火虫飞起来了。
星星是那样亮。
田埂边沟渠里,流水哗哗。换上新的四节电池,手电刺出雪白的光柱,粗大的黄鳝呆呆地一动不动。钢针做的叉子,对准了,就是一下子,跟捡一样,一捡,就是一条黄鳝;一捡,就是一条黄鳝。
露水快下来了。一点都不热,夜,深了。
拎起白铁桶——那是一夜的收获,推开虚掩的院门,蚊香烟浓浓地飘出来,钻进蚊帐,很快,夜,再次合拢。
夏天,就这样一天天、湿湿地走过去。
原文刊载于2026年8月21日《四川日报》12版,有删减
AI绘画:刘津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