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 张守帅 王若晔 王新宇 苏杭 崔瑶 摄影 李强
提起“红军证明”,界首镇几乎无人不晓。小镇广场矗立的一座雕塑,定格下这段红色往事——一名红军战士紧紧握住一位群众的手,另一名红军战士正握笔准备书写。“跟红军握手的那位铜匠,是我父亲呐。”追忆起父亲,76岁的刘保生眼神一下子清亮起来。
界首镇,位于广西桂林市兴安县。1934年11月底,中央红军血战湘江,界首正是强渡湘江的四大渡口之一。

小镇广场上的雕塑。
9月14日下午,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特别报道组来到镇上,稍作打听,很快在一家日用品商店,寻到“掌柜”刘保生。
红军开了一张什么样的证明?为何要开证明?刘保生在铺子里摆开几张凳子,招呼大家围坐,话匣子就此打开了。

刘保生拿着红军证明复印件。
他的父亲叫刘发祥,在湘江边长大,14岁拜师学铜艺,打铜器、配钥匙都是好手,还练过武,大刀、双刀、棍棒样样会使,舞狮子时总站在最前面。
1934年,刘发祥19岁。红军到达界首前,他被国民党军抓去挖战壕,不想右手虎口被蛇咬伤,却也因此侥幸逃脱。回家路上,他遇到红三军团的一支先头小分队。一位红军干部询问情况后,让医生取来药物,帮他擦拭伤口。
这与刘发祥“听说”的红军很不一样。长期以来,国民党四处造谣红军为“共匪”“见人就杀”,镇上人家大门紧闭,不少还躲了出去。而刘发祥决定:相信红军。
界首渡的大船早已开走,只剩一艘能载五到八人的小舟。红军问:“你敢不敢驾船?”深谙水性的刘发祥,二话不说摇起橹来。
但靠渡船过江,大军不知要等到何时。红军要在湘江上,架起一座浮桥。刘发祥挨家挨户告知街坊:“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是为人民打天下的军队,乡亲们都来帮一把。”
与红军队伍相处几日,人们选择了相信。兴安县委党史研究室资料记载,当地群众将家中的木料、门板、竹筏,有的甚至将家里的床板也拆来给红军架设浮桥。像刘发祥这样水性好的,还不顾江水冰冷刺骨,跳到江中打桩、固定浮桥。
“那时的湘江有百米宽,国民党飞机隔一会就来轰炸、扫射,十分危险,几天才架起两座浮桥。”刘保生说,桥通了,父亲又做起向导,把渡过江的部队,带到距湘江几十里地外的落(洛)江一带。为感谢刘发祥,红军“朱排长”在临时指挥部“三官堂”,写下了“证明”。

红军证明复印件。
刘保生拿出视若珍宝的“证明”复印件,逐字逐句念起来:“刘发祥青年同志给我们红军做了巳(四)件大事证明。第一,帮我们红军在界首架了二路木桥;第二,带我们红军在光华铺打了一胜仗,感谢发祥同志;第三,带我们红军上长征大道过五福关胜利到落(洛)江;第四,同我们红军一路宣传,在关顶庙开大会宣传群众干革命。”
后来,刘发祥把证明用棉纸层层包好,放进自己亲手打的木箱里——箱边镶铜、配铜锁。上世纪70年代,广西民族学院(今广西民族大学)师生到界首调研湘江战役,刘发祥将证明原件赠给了学校。如今,刘家保存的是一张复印件。去年,刘保生又把那只旧木箱和架设浮桥用过的锤子等,捐赠给兴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
“我的父亲那辈人,冒着生命危险架桥,觉悟很高。”讲着讲着,刘保生眼睛湿润起来。其实,这是一个“红色家庭”:刘发祥育有五个儿子,三位参军;八位子女中,六位加入共产党。刘保生的儿子中,也有一位入伍。
古稀之年的刘保生,依然在湘江边,一遍遍讲着红军的故事。去年,前来界首镇探寻红色印记的游客超过10万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