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周显彬 王型芳 沈馨 文/图
1276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秩序更迭的年份。在长江上游的宜宾，中国的白酒酿造也在发生一场剧变。“那是一次勾陈般的变化，堪称是中国酿造史上的一个元年。”主持人的开场，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七百多年前。
9月16日，“大咖话川酒”第三季在宜宾501中国白酒文化圣地启幕，第一期主题为“宋元酌风华”——从那个中国蒸馏酒酿造史的关键节点说起。
淅沥秋雨，把宜宾街头的青石板洗得发亮，也让活动现场的“考古五粮液”时光走廊，多了几分如烟似酒的韵味。活动现场，汉代陶盏、宋代杯盏、元代白釉酒杯、明代青花酒具、清代青釉花口杯、民国瓷杯分门别类陈列，杯盏生辉。
千年器物不言，酒中自有春秋。
酒从宋元来
穿过七百余年时光
上午九时，“大咖话川酒”活动正式开始。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浙江大学敦和讲席教授李华瑞给出一组具有时间厚度的宋朝酒业数据：宋神宗时，全国有1861个酒务机构，四川一地就有427个，将近四分之一。南宋在四川一年收的酒税达600万贯，而当时全国酒税也就1200万贯。
在那个时代，酒的第一功能是“税”，是作为国家机器运转的“燃料”而存在。此外，宋代城市格局的变化、夜市经济的兴起，也促进了酿酒业的繁荣。“北宋都城开封府有72个大酒楼，标注在丰富的文史资料中。”李华瑞补充说。
在活动现场，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三星堆研究院学术院长孙华则翻开地下那本“史书”。他表示，“考古五粮液”项目打开了一扇窗——宜宾自元代以来绵延至今，一直有与酒相关的文化堆积，“这样的过程一直延续到今天。这杯酒是历史的，也是今天的。”
川南大地，四千年酒香不断。在嘉宾们看来，宋元之交以来的750年不间断活态传承尤为重要，五粮液元明古窖池群不只是“找到了一个古代遗址”，而是“发现了一个活到今天的古代遗址”。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的演讲，则把人们的思绪带入更具象的场景。他讲到，黄庭坚于1098年被贬谪到戎州（宜宾的古称），已不复盛年，“老夫手风，眼花作颂”，却爱喝姚子雪曲，赞其“杯色争玉”，写下《安乐泉颂》，“甘而不哕，辛而不螫”。这杯酒，成了他贬谪生涯中的“晨药”。
李敬泽解释，正是在戎州的这三年，黄庭坚的书法造诣达到巅峰。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题苏轼寒食帖跋》就写于蜀中，这件与苏轼寒食帖并称“双璧”的国宝，字比苏帖原文还大。“我想了想，恐怕是姚子雪曲惹的祸。”李敬泽笑言，那杯“晨药”融入黄庭坚的生活，也是催生一幅国宝书法的重要因素。
酒在窖中酿
历史与未知的双向奔赴
跳出宜宾这杯酒的历史纵深，五粮液股份公司原副总经理、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彭智辅则提供了另一种时间的刻度，他的视角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微生物。
据介绍，五粮液有中国酿酒行业规模最大的企业菌种库，拥有30多项全国领先的科研成果。“我们和江南大学合作，从古窖池里发现了一种之前没有被人类认识的微生物，把它分离、培养出来，命名为解乳酸基小杆菌JNU-WLY1368。”他解释说，“微生物在长时间酿造过程中被自然驯化，驯化后的微生物酿出来的酒就特别优质。”
这个案例，展现了酒企用现代科技解锁古代“未知”成果的一个缩影。比如，“古窖出好酒，千年老窖万年糟”这类口耳相传的酿酒工艺秘技，在今天逐渐被科技解码。彭智辅说，技艺传承靠的不单是技术本身，还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宜宾这杯美酒，从元代一直延续到今天，不断在日常的酿造中自我更新。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传播考古学研究中心主任潘祥辉从传播学角度给出一个判断：宋元古窖池本身就是一种传播媒介，“古窖池就是一个物证，告诉我们在这个地方古代人是怎么酿酒的”。
酒共今人酌
“时间的味道”在传承中进化
对历史文化遗产而言，活态传播尤为关键，如何让其“活起来”并“火起来”？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答案。
诗酒不分家，文人多爱酒。在过往的岁月中，酒和饮者往往以联名方式出圈。中国宋代文学学会会长、四川大学文科讲席教授王兆鹏介绍，黄庭坚在宜宾写的诗文有134篇，其中写到宜宾酒的有25篇。杜甫在宜宾喝的是“重碧酒”，黄庭坚喝的“姚子雪曲”，一脉相承。“酒和文学自古以来就不分，酒有精神属性、文化属性，诗能充实酒的精神属性。”王兆鹏表示。
潘祥辉则认为，白酒的精华与风华不仅在史书的字里行间，也在每一滴流转至今的余香中。随着时间的流变，传播载体也在不断更新。在他看来，诗酒的记忆是存量，但还要创造与时俱进的增量，“五粮液古窖池一直都在利用，这就是非常好的活态传承样本和传播载体。”
如何让“这杯酒”历经“千年又千年”地传扬下去？
在演讲尾声，李敬泽引用黄庭坚书法感悟——“年高手硬，心意闲淡，乃入微耳”。书法与酿造，匠作与造物，术业跨界相通，成法异曲同境：耐力与闲心，是人类从事文化创造共通的前提。而时间的沉淀，正是这一前提得以成立的基础。
在对话和分享中，时间悄然流过，秋雨已经停歇。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利川永老作坊的屋顶上，青瓦泛着温润的光泽。作坊里仍在酿酒，蒸汽从屋檐下缕缕飘出，成为一幅具有韵味的画面——一杯美酒的活态传承，不只存在于考古探方和展陈图片中，更存在于持续使用的酿造空间里。真正的经典，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真正的大成，守得住传承的初心。
从700多年前的宋元之交，到今天的宜宾501中国白酒文化圣地，时光流转，酿造不息。人们品酌这杯活态浓香，也在品味其中跨越唐、宋、元、明、清直至今天的“时间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