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魏冯/文 韦维/图 发自上海
9月22日至27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举行。24日，国家会展中心（上海），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项目赛场，中国、韩国、印度和巴西的4名选手正进行第二模块比赛。选手将通过专业软件开展全口牙齿美学设计。这是本届世赛新增的7个项目之一，也是参赛人数最少的项目，只有4名选手。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组委会秘书处说，新增赛项——轨道车辆技术、无人机系统、智慧安防技术、软件测试项目、数字交互媒体设计、口腔修复工艺和零售，对接数字经济、智能制造、城市运维、民生服务等领域，回应产业和技术发展的新变化。
赛场上的每个新项目，都是一份产业需求说明书。
手巧之外，更考“复合能力”
9月23日上午，国家会展中心3H馆，一声“START”，有来自9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进入轨道车辆技术项目工位。受电弓设备、车门调试台、转向架检修平台依次排开，选手俯身操作，万用表和扳手在手中交替切换。
轨道车辆技术项目赛场。韦维/摄
中国选手何晓嫚是该项目全球唯一参赛女选手。客室车门上方的罩板重达四五十斤，省赛前她一度举不动。教练赵禹淏直言：“如果不能达到，就只能淘汰了。”后来独自练了一周，终于把罩板举了起来。
轨道车辆技术项目的中国选手何晓嫚。韦维/摄
这个项目要求选手了解车辆结构与设备工作原理，具备机械部件检修、电气系统维护和独立故障诊断能力，还需良好的沟通协作与问题解决能力，对体力和耐力也有极高要求，需在四天内完成受电弓检修与控制、客室车门安装与调试、车辆转向架检修、整车故障排查四大模块，全程采用中国标准。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城市轨道交通运营里程约1.1万公里、居世界首位。庞大的产业网络背后，对应着巨大的技能人才需求。
轨道车辆技术项目赛场。韦维/摄
无人机系统同样是新增项目。低空经济行业进入高速增长期，项目要求选手看懂英文技术资料，会组装维修，会调试排故，会编程实现自主飞行。赛场上，来自10个国家和地区的11名选手同场竞技。赛场旁体验区，观众挑战起飞悬停、穿环、定点自旋、精准降落。
无人机系统项目现场。韦维/摄
同样作为新增项目，还有智慧安防技术赛项。当前，传统安防技工大多只会硬件安装布线，但是能看懂网络架构、调试AI算法、打通多设备联动、排查系统隐性故障的复合型人才十分紧缺。
智慧安防技术赛项现场。韦维/摄
记者从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组委会了解到，在该赛项里，硬件安装布线只占15%，剩下85%是方案设计、软件配置、AI调试、故障排查，新增智慧安防项目，目的也正是培养能搭建数字安全防线的技能人才。
效率之外，更考“守门能力”和“肌肉记忆”
软件测试是本届世赛新增项目。当AI几小时就能完成过去团队一周的编码工作，测试还重要吗？
西南交通大学副教授、世界技能组织竞赛经理郑丹阳的答案是：“重要，而且比以往更重要。”很多人以为软件测试就是“找Bug”，在郑丹阳看来，测试是软件上线前最后一道质量防线，要验证程序能否正常运行，还要确认软件是否符合用户需求、是否满足各地区合规要求，以及是否具备可靠性和安全性。
有AI，不代表测试员会被取代。“只要开发、发布软件，就离不开测试。大模型降低了编码门槛，但代码生成不等于质量验证。未来软件产品数量还会快速增长，内容合规、功能安全等细节很难靠AI全面核验，人为测试不可替代。”郑丹阳判断，这一岗位发展空间巨大，需求还将持续增加。
新增项目之一、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赛场，来自中国、巴西、印度、哈萨克斯坦、罗马尼亚、赞比亚、埃塞俄比亚的7位选手参赛。比赛设分析与项目策划、图形图像设计与制作、音视频内容设计与制作、交互设计制作及聚合优化四个模块，总时长22小时，四天内完成。
数字交互媒体设计项目赛场。韦维/摄
上海南湖职业技术学院数字创意学院实训指导教师周家翔说，选手要当“全能型数字产品制作人”，理解需求、出方案、画图、剪片、做动效、搭交互，全流程一个人跑通。
一个人跑通全流程，到底多难？此前，在第三届全国技能大赛决赛中，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19岁的刘铠文有亲身体会，他发现自己的VR交互游戏画面切换存在约2秒延迟，2秒，足以让体验变得“不流畅”。距离比赛结束还有50分钟时，重写关键交互逻辑代码，将响应时间从2秒缩短至0.5秒，最终获得全场最高分。
中国选手刘铠文。韦维/摄
备赛一年多，刘铠文每天进行十多个小时的系统训练。最初，他用设计软件制作一个图标需要约半小时；经过反复训练，同样的任务如今只需要5至10分钟。“通过标准化训练，他已经把基础操作变成肌肉记忆。”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副院长刘海波说。
如果说软件测试人才要守质量底线，数字交互媒体设计人才拼的是全流程整合。技能工具越智能，人的判断和责任越不能缺位。
经验之外，更考“精细服务”
9月23日至24日，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项目，只有4名选手的赛场并不拥挤，操作台前却格外忙碌。选手需完成牙冠、牙桥、义齿、夜间护齿器等口腔修复体的设计和制作，从数据处理到计算机辅助设计，再到后续加工、检查和调整，一件小小的修复体要经过多个环节。
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项目赛场。韦维/摄
过去口腔修复更多依赖技师的双手和经验，如今计算机成了工作台上的重要工具。选手使用CAD、增材制造、CNC铣削等技术，把口腔数据转化为具体的设计和产品。世界技能组织将这一项目称为“牙科工程”，因为它已越来越接近一项融合数字技术、材料科学和口腔专业知识的综合技能。
随着全球口腔医疗行业加速数字化转型，口腔三维扫描、3D打印及CAD/CAM等已成为现代口腔修复的重要技术手段。“这个岗位属于口腔技师，和医院里的口腔医生不是同一类。”第三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口腔修复工艺技术”赛项铜奖获得者、上海市徐汇区口腔医院技师刘诗墨说，“需要有口腔医学相关基础、美学能力，熟悉工程软件，掌握3D打印、数控机床切削等增材制造相关技能。像上釉工序，釉料稠稀程度不同，最终成品效果差异很大。”
零售项目同样是新增项目。卖东西，为什么能成为世界技能大赛项目？其实，现代零售早已不是简单的“一买一卖”。
零售项目现场。韦维/摄
据世界技能大赛官方解释，选手要独立完成模拟线下门店、线上店铺全流程零售服务，还要具备英语沟通与跨文化服务能力、商品管理、销售推广与售后服务能力、视觉营销能力、数字化运营能力、可持续零售实践能力、经营分析能力等，高度考验选手综合业务能力。
零售项目现场。韦维/摄
在新零售数字化转型背景下，行业对复合型技能人才需求持续上升。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我国批发和零售业增加值14.6万亿元，同比增长5.0%，占GDP比重为10.4%，创历史新高。
七个赛场，是产业升级的切面。未来的技能人才，不能只会动手，还要会动脑、懂系统、能协作、守底线。
世界技能大赛开幕式。韦维/摄
这还让人联想到世界技能大赛开幕式，人形机器人与技能青年同台共舞，数月排练背后，是人的技能在支撑一切。机器人是伙伴，是托举者，而人类才是主角。赛场与舞台同理，机器越强、越智能，技能人才的判断力和创造力越稀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