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 曾帅东 王攀 郝飞 徐亚宁 发自阿坝红原
10月10日上午,四川省阿坝州红原县的草原飘着碎雪,记者随“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记者再走长征路”主题采访团,来到红原县的“红军过草地纪念碑”前,纪念碑毗邻的日干乔湿地,正是当年红军长征穿越草地的核心区域。九十载岁月更迭,这片曾夺走无数先烈生命的原始沼泽,历经生态退化危机与系统性修复治理,如今正在恢复原生风貌。

日干乔湿地旁的红军过草地纪念碑。
泥炭沼泽:
红军穿越草地的生死行军
红原县名取自“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 中共红原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贡波华清说:“红色是这片土地的鲜明底色。”1935年6月至1936年8月,红军在红原县境内转战驻扎长达14个月,这片草原承载着厚重的长征记忆。
贡波华清说:“如今我们看到的草地地势平坦,夏季的时候绿意盎然,看起来诗情画意,但在当年却是‘吃人’的凶险沼泽。”
四川红原嘎曲国家湿地公园管理局局长张文浩告诉记者,1935年红军途经的日干乔,是连片的原始泥炭沼泽。地表被厚达数十厘米的海绵状生草层覆盖,草甸之下暗伏深浅莫测的泥潭,没有任何明显的通行路径。
“当时,区域内降雨集中、昼夜温差大,夜间气温常降至零度以下,整片沼泽几乎没有干燥地块可供宿营,水源混杂腐殖质难以直接饮用,行军战士一旦陷入泥潭便难以施救。”张文浩说,对比当下地貌,当年的沼泽水域连通性更高、泥炭层持水性能极强,几乎没有大面积连片旱生草甸,是“人陷即没”的全域原始沼泽。
贡波华清告诉记者:“红军过草地期间,绝大多数伤亡是非战斗减员,病死、饿死、冻死,陷进泥沼牺牲了。”受极端艰苦的环境条件限制,牺牲的烈士无法立碑安葬,战友们只能将其就地掩埋。如今的日干乔大沼泽,正是当年红军过草地最为艰难、非战斗减员最为集中的核心区段。

贡波华清为记者讲解红军过草地的故事。
生态危机:
原始沼泽褪去连片水泽
沼泽地是湿地的一种,它是凶险的,但也是生态的重要调节器。张文浩说:“上世纪中后期以来,受地区人类活动叠加全球气候变化影响,日干乔湿地遭遇了严重的生态危机,原始连片的泥炭沼泽持续退化,高原湿地生态系统遭受重创。”
在退化最突出的阶段,日干乔区域地下水位曾较原始时期下降1米以上,沼泽大面积干涸裸露,土壤板结硬化,局部出现沙化迹象。原本连片的泥炭沼泽被分割成零散的洼水潭,湿生植被逐步消亡,被耐旱、耐寒的草甸和荒漠植被取代。相较红军长征时期“千里沼泽连片”的原始风貌,退化最严重时近三分之一的沼泽水域消失,原本脚踩即渗水的海绵状草甸,大面积退化为可直接放牧的干草原。
“湿地退化引发一系列生态连锁反应。”张文浩说,区域水源涵养能力大幅衰减,加剧了本地草原荒漠化问题,同时削弱了黄河上游支流的补水能力。生态环境的持续恶化,导致区域生物多样性锐减,黑颈鹤、白鹳等常年栖息的珍稀候鸟近乎绝迹,水生生物群落不断凋零,泥炭沼泽独有的稳定生态系统濒临失衡。

日干乔湿地是当年红军长征穿越草地的核心区域。
守水护草:
高山草甸重现水洼生机
近年来,为修复受损的高原湿地生态,红原县依托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项目,对日干乔湿地开展系统性修复治理,逐步恢复泥炭沼泽原生生态功能。
张文浩告诉记者,针对湿地水文失衡核心问题,当地精准施策,通过填堵历史遗留的排水沟渠、修建生态蓄水坝和微型挡水设施,有效留存区域水资源、恢复沼泽水系连通性。同时搭建“人工巡护+无人机遥感+地理信息系统”立体化动态监测体系,实时掌握湿地生态变化。
在管护机制上,红原县依托县、乡、村三级草(林)长制,构建“全域覆盖、网格管理”的责任体系。严格落实禁牧休牧、草畜平衡制度,有序降低草场承载压力,同时通过生态补偿、增设管护公益性岗位,引导湿地周边牧民从传统放牧者转型为专业“护湿人”,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良性互动。
多年持续治理成效显著,各项核心生态指标稳步回升。目前,日干乔片区累计恢复沼泽湿地水域面积200公顷,修复退化湿地4350亩,全域湿地恢复总面积达8.5万亩;区域地下水位较退化高峰期提升20厘米,湿地覆盖率较治理前提升30%,每年新增蓄水量140万立方米,野生动植物种类较治理前增加20余种,日干乔湿地泥炭沼泽生态系统已恢复完整、稳定的循环结构。
“新时代守护日干乔湿地,本身就是对红军长征攻坚克难、艰苦奋斗精神的当代延续。”张文浩表示,当年红军战士在这片沼泽里凭着顽强意志走出绝境,今天我们一代代管护人扎根高原、守好这片湿地,就是接过长征的接力棒,守护好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这片土地。
未来,当地将持续深耕湿地修复和保护工作,让日干乔湿地完全恢复“水漫草甸、鹤鸣湿地”的原生风貌,让它既能成为黄河上游源源不断的水源涵养地,也能成为后人回望长征精神的红色载体,让红色记忆与青绿湿地在这片高原上长久共生、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