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李菲菲
9月，沿着盘山公路驶入广元市国有林场，路边的林子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侧，日本落叶松笔直挺立，林下少有人工活动的痕迹；另一侧，经过疏伐的林间透进阳光，巴山木竹向上生长，黄羊不时从林间穿过。
巴山木竹的竹笋运输通道。
继续向山顶走，变化更加明显。还没等记者到达林场场部，前来游玩的市民已经先到了——咖啡馆的遮阳伞下，几名游客围坐聊天；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以前很多人觉得，国有林场就是一片林子，除了看树没什么可玩的。”广元市国有林场场长李泽说，“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林子保护好了以后，还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广元市国有林场经营管护国有森林资源3.8万亩，位于朝天区4A级曾家山景区范围内。2012年，林场从“差额财政拨款”改革为“全额财政拨款”事业单位；2016年，四川省鸳鸯池森林公园建立，与广元市国有林场实行“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管理。
身份变了，发展的逻辑也随之改变。全额财政保障后，职工吃饭不再主要依赖林场自身经营创收；成为森林公园后，保护生态又有了更高要求。
树不能随便砍，林不能随意用。那么，一片林子除了产木材，还能产什么？
一朵灵芝，怎么长进林场里？
到了林场，李泽没有急着坐下来介绍情况。“先去林子里看看。”
沿小路往林下走，几名背着背篓的当地村民正在采收灵芝。一朵朵赤褐色灵芝从林地间探出来，与周围树木相互掩映。
这是一项2024年才引入的新产业。“灵芝喜欢散射光，温度不能太高。”四川林下仙芝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总经理刘继磊蹲下来拨开林下植被，“这里平均海拔1800米左右，平均气温约23摄氏度，林下环境正好适合。”
2024年，林场与省农科院、四川林下仙芝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合作，在新地坪、林家坝规划500亩区域，开展林下灵芝仿野生种植。
林场与四川省农科院、四川林下仙芝中医药研究有限公司合作，开展林下灵芝仿野生种植。
为什么把产业放到林下？一个直接原因是，不需要把树砍掉。林冠提供灵芝生长需要的散射光，林地提供生产空间，森林原有生态格局则尽可能保持不变。对林场而言，每亩每年还可获得300元土地流转收益。
但一朵灵芝带来的，又不只是种植收益。林下种植区旁，企业工作人员摆出了盆栽灵芝等产品。“这是赤芝，一盆88元。”刘继磊拿起一盆介绍，盆栽灵芝既有观赏价值，也可继续生长，“养得好的话，可以长两三年，每年长两茬。”
统计显示，园区自2025年5月免费开放以来，已接待上万名观光游客，带动林场避暑游客量同比增长超过150%。
继续向前走，类似的变化还有不少。大片草坪铺展在林间。“这里以前是管护站。”李泽指着脚下说。后来，为提升森林公园景观，原有建筑调整后，这里种上了草坪。
李泽在林场工作多年。走到哪里，他几乎都能说出这里过去是什么模样。草坪不远处，大鹅、黄羊、驴在林下活动；另一片林地里，黄精等中药材正在生长；山顶，则有咖啡馆等休闲业态。
看上去林林总总，但李泽说，这些尝试并非简单地“有什么就上什么”，背后有一套共同的逻辑——“林场+”。
不自己包打天下，“林场+”是加谁？
“林场有林地、有资源，但做产业，不可能什么都由自己来。”李泽说。
谁有土地、谁有技术、谁会经营，就和谁合作。
第一种，是“林场+村集体+农户”。2025年，林场与当地村集体合作发展产业。由林场负责经营规划、项目包装和资金筹措，广元市两河口镇大尖山村村民委员会参与组织，当地六组、七组农户以土地入股。
按照合作方案，收益由农户、村集体和林场按照5∶2∶3进行分配。李泽算了一笔账：仅2025年，这一合作模式就为林场带来22.5万元收入。
这笔收入不只留在林场。农户以土地参与，村集体获得收益，林场负责组织经营，一片林地由此把三方利益连接起来。
第二种，是“林场+公司”。灵芝项目就是其中之一。林场提供适宜的林下空间，专业企业负责种植和市场开发。与此同时，林场还利用已有设施发展住宿等业态，将酒店交由企业运营，通过租金获得收益。这一项，每年可为林场带来约70万元收入。
第三种，是“林场+职工”。依托现有森林资源，林场培育日本落叶松大径材9600亩、华山松木本粮食基地3000亩，发展灵芝、黄精、山葵、楤木等林下食药材种植，并鼓励职工利用适宜林地探索黄羊、驴、鹅、跑山鸡等林下养殖。这些项目多数近两年才陆续起步，目前合计每年带来的收入约10万元。
当地发展林下畜牧业养殖了黄羊。
当地在林下种植山葵600亩。
几类模式加起来，目前“林场+”每年可为林场带来约100万元收入。
李泽特别拿过去的木材收入作了对比。“去年我们没有卖木材。再往前一年，卖木材的收入只有13万元左右。”
100万元和13万元，在李泽看来，收入的变化说明他们的选择做对了。
不过，对兼具国有林场和森林公园双重身份的广元市国有林场来说，产业项目显然不是越多越好。每增加一种业态，首先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会不会影响森林生态？
这也是李泽反复强调的一条线——保护优先。因此，上山公路两侧才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林下状态。
有的区域，以森林保护和生态修复为主，尽可能减少人为干扰；适宜开展经营利用的区域，则通过森林抚育、林下种养等方式，在法律法规和森林资源保护要求允许的范围内适度利用。
采访结束，再次沿公路下山，路旁依然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日本落叶松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