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吴浩 视频 黄潇
10月18日,成都理工大学,“全球山区灾害链智能预警与风险管控国际大科学计划”(简称M-CHAIN)正式启动。
启动仪式上,M-CHAIN计划主席、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范宣梅作报告,用时约18分钟,紧凑而清晰地阐述了M-CHAIN计划的使命、任务,还有行动路径。值得关注的是,她的报告是以实验室团队对“8·26”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的第一手调查切入的。

范宣梅作报告。黄潇 摄
不到一周前,范宣梅还带着队伍穿梭在中尼边境吉隆口岸泥石流现场,如今回到“大本营”,她们带来了哪些新的发现,接下来工作的重点是什么?就这些问题,范宣梅接受了四川在线记者的专访。
“把上游源区到下游影响区系统走了一遍”
这次前往灾区一线,实验室团队有两个“多”的共识:尽可能多地从现场提取数据,尽可能多地为基础设施恢复重建、未来工程防灾设计提供理论支撑。
“过去一个多月,我们从吉隆口岸下游一百多公里处起步,公路与直升机接力,逐段向上游推进,最终抵达口岸,把上游源区到下游影响区系统走了一遍。”范宣梅介绍,在沿途多个典型断面上,团队测量了堆积体块石粒径、泥痕高度等数据,记录了侵蚀、堆积微地貌的变化。“这些数据可判断灾害影响高度与范围,分析侵蚀、搬运、堆积过程和灾害流体运动破坏特征,也为灾害链全过程数值模拟提供约束和验证。”

范宣梅查看泥石流对桥梁的影响。(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供图)
谈及深入灾区一线的感受,范宣梅坦言,虽然已经搜集了大量遥感影像、监测数据和居民视频,“但真正站到河谷里,看到道路、桥梁、水电设施被冲毁,有些区域甚至完全消失,感受完全不同,对运动过程和致灾机制的理解更深。”
这次灾害链的现场细节,让这种差异更具体:范宣梅列出一组实验室推测出的数据:摧毁口岸后,泥石流沿特耳苏里河向尼泊尔一侧推进。此次灾害总体积约1.16亿立方米,其中约11%为冰川冰。
“我们在尼泊尔境内看到,灾前河宽约30米,灾后扩大到约352米;吉隆口岸下游约15公里的斯亚布鲁贝西(音)沿河建筑大多被冲走,巨石飞溅、河道大幅改造,老河流沉积与这次泥石流带来的漂砾混杂。”范宣梅回忆,当时看到了网上传播的浅绿色小楼仍立在原地,但附近许多居民已失去家园。

范宣梅和尼泊尔当地村民交流。(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供图)
据介绍,实验室团队在尼泊尔境内找到了一块近40米长的巨石,经与尼方专家讨论判断,它并非本次灾害产物,而是多年前停积、又被这次泥石流搬运的老漂砾。物源区域我国境内已安装两台视频监控,分别朝向源区和下游,“一旦有情况,就能立即通知下游的尼泊尔同行”,后续还计划加装更多传感器。
“希望M-CHAIN成果服务于四川防灾减灾实践”
范宣梅表示,讲这些细节,其实也是解释M-CHAIN计划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启动。作为迄今中国地质灾害领域唯一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的科学计划,M-CHAIN预设了五个优先方向:数据、支撑应急响应、一体化监测与早期预警、能力建设、知识转移,并给出三步路线图。“眼下最迫切的是两件事:建全球灾害链数据库,搭中尼联合监测与早期预警平台。”
“我们此前已在青藏高原色东普流域部署预警系统。”范宣梅简单介绍了与M-CHAIN计划相关的基础数据,去年该流域9次灾害事件全部成功预警,“下一步希望把技术移植到中尼相关流域,还有我们四川的部分高原山区。”
“对四川而言,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不是遥远的喜马拉雅故事。”范宣梅说,四川多山,比如横断山区、鲜水河断裂带,这些区域地质环境相对复杂,还有汶川震区、泸定震区,震后也存在链式灾害隐患。“如果M-CHAIN计划顺利推进,其成果有望服务于四川防灾减灾实践,重点是提升风险识别、早期预警和综合防控能力。”
范宣梅也谈到四川应对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特别是做好监控和预防工作的一些建议,“关键是把卫星遥感、地面监测、灾害识别和风险研判融合衔接,让信息和数据发挥最大效果,提高响应速度、精准风险预判。”她给出了几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比如依托全省监测预警系统,把现场泥痕、粒径等实测数据用于模型约束验证;在高风险流域布设视频监控和传感器,推动跨部门数据共享和预警响应联动;培养青年科研人员的现场调查与跨学科能力。“四川可先从能打通的环节做起,把监测、识别、研判、响应串成闭环。”
站在更高层面的跨境合作上,范宣梅认为现阶段跨境协同监测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但难点在合作机制、信息共享渠道和政策衔接,“需要重点解决数据谁提供、如何共享,风险信息如何通报,预警发布后如何协同响应等问题。”
(部分视频素材由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