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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女法官的生活日记

http://www.scol.com.cn  (2012-11-28 14:39:41)  来源:四川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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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土生土长的金堂人,她把所有最美丽的岁月都倾注在了这片火热的土地上。

  20年前,李文姬与法庭便结下了不解之缘。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小小的一方法庭承载了她7300多个青春的日记和追求,也见证了一个懵懂少女成长为一名成熟知性女法官的漫长过程。在这里,她付出了二十余年的光阴,洒下了一路艰辛的汗水和泪水,也留下了一串串欢声笑语。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直坚信着古人的励志名言,青灯伴读无数个日夜后,李文姬在高中毕业后通过一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公招考入了金堂县法院,本以为从此走向那舒适的院机关大楼。可事与愿违,由于基层法庭的需要,她选择了回到距县城75公里的土桥法庭。从土桥走出来的她清楚地知道,土桥法庭地处金堂与中江、简阳交界之处,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艰苦。心中虽有千般不甘,但还是整装待发,豪情万丈地迎接她崭新的法庭生活。

  在这只有一条长街的小镇上,常常都是熟面孔来来往往,总是在和朋友寒暄过后,朋友满脸疑惑地问:“怎么走来走去,又回到这地方来了?”透过朋友那满是疑问的眼神,她听出了弦外之音:该不会是翻了错误,被发配边疆,流放至此?遇此尴尬,不必自圆其说,更不必费力解释,只是挤出一堆笑容“这没有什么可值得奇怪的,工作需要,领导安排。人在哪里不是工作?只要给我事做,我有事可做,在哪里工作都是一样。”于是一笑置之,继续顶着烈日奔走办案。

  当时的土桥法庭在破四旧留下的一个破旧的庙宇里,这也是公社、公安、检察等机构的办公场所,于是喧闹而拥挤。庭长把李文姬的宿舍安排在一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屋里。经过她的一番整拾,也只能放下一张木床、一个书桌。庙宇是木楼,分上下两层,走起路来咚咚作响,整个楼里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在二楼,厕所楼下便是公安关押犯人的临时场所。有时晚上碰上下雨,便会停电,四周一片漆黑,刚去法庭时,半夜里总是不得已才拿起手电筒,借着一点点微弱光亮去方便,咚咚咚爬上木质楼梯,听着庙宇高阔空间里的回响,不免心里有点毛毛的,有一次刚蹲下去,便听得楼下关押的犯人突然哇哇大叫起来,吓得她丢了手电筒拎起裤子就跑,刚跑了两步又心疼丢掉的手电筒,折回去再捡起来。

  庙宇的湿润环境滋长蛇虫鼠蚁是常事,但是这条蛇着实把李文姬吓得不轻。

  微润的夏日午后刚下了一场雨,趁着休庭的间隙,李文姬一边琢磨着案情一边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钢笔没有墨水了。正当她想得入神的时候,猛一抬头,之间碗口粗的一条蛇将半个身子悬在门梁上,她怕惊扰了那蛇,便抹着冷汗退了出去,跑到庭审现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后和老庭长说起这件事,庭长笑眯眯地说:“那条蛇啊,多少年了,赶也赶不走,每年夏天都要来转两圈,仿佛这里是他的行宫一样,今年转到你房间去了哦。”老庭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不久以后,这条吓人的蛇终于被庙宇里的男子汉“抓捕归案”。

  如果哪一天世界上只有一种爱尚且存在的话,我坚信那一定是母爱。看过一篇文章,一位母亲说:“如果失去孩子,我不再稀罕这世间的一切”。

  1994年对于李文姬来讲是欣喜的一年,这一年,她拿到了法律大专文凭,也幸福地做了一名准妈妈。全家人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喜悦当中,看着一天天隆起的肚子,她也觉得如此温暖。她买来了婴儿的画报张贴在小屋里,因为听了别人说经常看见漂亮的孩子就能生个漂亮的小宝宝;她常常跟家人争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是想要一个女儿的,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那年的春节,好不容易休假的李文姬甚至提前和家人一起给小宝贝新做了小推车、小衣小裤。

  法庭上的日子总是忙碌的,李文姬就在这忙碌中数着日子过去,一天天数到了七个月,小家伙已经开始在肚子里不安分起来,同事们都劝她休产假,有时连当事人都忍不住劝说,家里人更是心疼不已。原本已经请假的李文姬还是忍不住每天去庭里转转,想着哪个案子没有解决就睡不着觉,丈夫拿她没办法只得由她去。

  那个傍晚并没有不同,只是李文姬回来得比往常更晚,她去了一个偏远的山村查案子,家人不禁担心起来,那个村子山路难行,公共汽车颠簸得厉害,会不会出什麽事情?终于看到她回家的身影,丈夫才放下心来,李文姬放下公文包坐到沙发上休息,突然觉得坐垫温热起来,伴随而来的是阵阵的疼痛,她马上意识到:不好,羊水破了!立即叫来丈夫往医院赶……

  一个月后,保胎并没有成功,这个七个月大的孩子离开了。

  丈夫叹着气,有心疼也有责怪,李文姬抹着眼泪:“一定是孩子想我多点时间办案,以后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2000年土桥法庭与竹篙法庭合并的时候,李文姬便随着土桥法庭合并到了竹篙法庭。

  竹篙庭上有辆三轮警车,她就坐在一旁的车斗中告别了“当事人一张嘴,法官跑断两条腿”的日子,但这用油的警车又带来了新的麻烦,因为油箱太小路太远,常常在半路就熄了火,李文姬不得不和同事在路上拦车讨油。那时交通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往往半天也遇不上一辆车,他们就一边推车一边拦车,有时候别人的油箱里也没有多少油,有时候别人开车呼啸而过,终于等到可以讨油的车辆,便拿了备在车厢里的细长小管子,一头放在油箱里,另一头先使劲一吹再使劲一吸,油便出来了,往往自己也吃了一嘴油。

  那时候的竹篙法庭建在路边的半山上,三层楼高,一楼是法庭,二楼是住宿,三楼才有可供使用的自来水,低矮的墙,周围很远都没有住户,隔了路的对面山上是乱坟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确,做审判事业的“耕夫”既要有牛的坚韧又要有田野的胸心。多年从事审判工作的她慢慢体会出拨准天平的艰辛。那时的文书都需要手写,再送到县法院打印。李文姬白天忙完了法庭上的事务,她便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开始挑灯夜战,因为除了自己的小屋,其他地方没有光亮,偶尔月光照来的时候,对面的石碑发出幽幽的光,不免有些惊悚。

  常常在写完文书后抬头发现已经是深夜,由于洗漱在三楼,不得不打电话给外出的同时,经常被同事笑话:“鬼来抓你来了啊!”由于长期夜里伏案工作,在白枳灯晃晃悠悠的灯光下,李文姬患上了早期白内障,也是在这个时候,同事们送了个外号给李文姬:老黄牛。

  到竹篙法庭的时候李文姬的第二个孩子刚满两岁,一家人虽然聚少离多,却也其乐融融。生活总是不平静的,正当一家人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甲亢侵入了她的身体,一般来讲,甲亢患者食量会增大,但是李文姬则不然,甲状腺激素分泌过多而引起的高代谢使得她在短时间内瘦了二十来斤,脖子也肿了起来。虽然庭上人手缺乏,庭长还是要求她先治疗再投入工作,经过庭长和同事的反复劝说她终于放下手头的案子到医院接受检查。医生提出的住院治疗方案被李文姬一票否决了。不能落下案子,也不能落下治疗,她便合理安排时间,如果上午开庭,就下午去医院输液,如果下午开庭,就商上午去医院。有时候案子多了忙起来,她便尽量跟医生说好话挪到晚上去。这样拖拖拉拉地治了一个月也不见什么起色,于是决定接受同位素治疗:用放射性碘破坏甲状腺组织而达到治疗的目的。通常病人只需要服用一次。但是接受治疗后效果并不理想,三个月后李文姬又追加服用了一次。这样以来,为了不使放射性元素影响孩子的成长,不得不把孩子交给住在赵镇的外公外婆照顾,而此时孩子的外婆刚做了子宫癌切除手术,自己不但没有在身边照顾过一天,还要把孩子托付给刚出院的老人,自始自终都默默支持着他事业的老人,也禁不住抱怨了。一边心疼母亲,一边心疼孩子,但又想不到两全的办法,李文姬心如刀绞。终于,甲亢在采用同位素治疗法后得到控制,但是却因为甲状腺破坏过多而致机能低下。

  2004年的春天,李文姬结束了长达16年的基层法庭工作。回到金堂县法院民一庭。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群众的信任,许多曾经的当事人和许多听说过李文姬办案故事的群众到法院点名要求李法官审理自己的案子。这样一来,工作量并不比在基层法庭小。她母亲常说:“以前在乡下你不回家,现在到县城来了你还是不回家。有什麽区别呢!”

  但是回到民一庭唯一的好处就是偶尔回家吃饭,晚饭后还可以陪着女儿和母亲散步、看电视。走在路上,总有记得名字或者不记得名字的人给自己打招呼,这时候女儿总是很开心:“妈妈,你认识很多人吗?”其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辈子一共审理了多少案子,调解了多少纠纷,见过了多少张当事人的脸。

  这一张张脸不仅是笑脸,还有让李文姬心惊胆颤的脸。那是一次医疗纠纷,当事人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在就诊服用医院出售的感抗颗粒后患上的白血病,但经调查表明,医院所售感抗颗粒并无质量问题且不会因计量问题致病。在说服医院支付部分治疗费用后当事人仍不满意,执意认为是她收受了医院贿赂,扬言如果不予解决就要做出震惊金堂的大案,扔下这句话便摔门而去。作为法官难免要遇到这样那样的威胁恐吓,这并没有吓倒李文姬,她很坦然:“你要我的命都无所谓,我做事情,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突然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一次叮嘱女儿最近上课放学要小心,不要走到偏远的小巷子去,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小女儿眨着眼睛问:“妈妈,你是不是又得罪人了啊?”“宝宝,妈妈不是得罪人了,你想啊,妈妈是法官,有一个东西两个人都想要,但是只能给一个人,另外一个人就不服气了。”“那我长大了打死都不当法官,又苦又累,又得罪人,好处没有看到,坏处占尽了。”

  女儿稚气的话语引得;李文姬一阵惆怅。是啊,多少法官的人生,是在繁华中选择了琐碎,在喧嚣中选择了寂静,平凡之中酝酿着高贵,贫穷之中透视着富贵。每一个法官都有着自己无法磨灭的法庭记忆啊!他们把尽有的温和献给他们的年代,把尽有的愤怒泼洒在他们的时代,把尽有的蓄势撞击在自由的石头上,把尽有的房里插在荆棘丛中。

  她常说:“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做很平凡的事。但我会努力将自己的工作干好,做到不愧于头顶的天平、胸前的法徽,不愧于我所从事的审判事业。”(罗悦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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