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长江渔民”:支持禁捕退渔上岸,亲手拆了自家渔船

2019-12-03 06:34:42来源:红星新闻编辑: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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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点,天光未亮,张勇借助手电筒的光照,穿过四川宜宾南广老街的巷道,来到河边。南广河口连接的长江,在两岸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泛起灰白色的薄雾,水声潺潺。

长江的凌晨,静逸而安详,张勇感觉有点凉意。这一天是2019年11月26日,一家三代打鱼的张勇和母亲商定:今天起网上岸,永远不再入长江打鱼。

张勇最后一次捕鱼只捕到一条白鲢鱼 受访者供图

头天傍晚,下班回家的张勇和母亲一道,驾驶川渔宜0061号渔船下网,从南广河一直铺网到长江。头天下网,第二天起网,这是长江渔民最传统的捕捞方式。最后一次捕鱼收获不佳,张勇只捕到一条五斤多重的白鲢鱼。“不卖了,自己吃,算是个纪念!”张勇说。

2018年10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长江水生生物保护工作的意见正式发布,长江渔民“退渔上岸”也最终落槌。2019年6月,《四川省长江流域重点水域禁捕和建立补偿制度实施方案》出台,切实落实保护长江水生生物资源,修复长江水域生态环境。很快,宜宾、泸州分别制定长江流域重点水域禁捕和建立补偿制度实施方案,各区县分别于10月、11月制定落地实施方案,启动渔民退捕工作。

作为“最后的长江渔民”,世代打鱼的张勇一家,从此“上岸”了……

曾经靠水吃水

长江打鱼养活一家人

取鱼,收网,11月26日早上7点多,张勇驾船回到南广河榨子母码头。此时的码头岸上,已错乱地摆了五六条木船。张勇回家换了衣服,匆匆赶往三公里外的单位上班……

中午时分,安静的南广河榨子母码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声。这一天是退捕上岸的日子,张勇的母亲刘国凤及其姐姐一家,正在拆解木船。

刘国凤正在拆解渔船

而在距离码头20多公里外的金沙江江滩上,16艘铁质机动渔船已被割为两段。这些渔船中最长的近13米,重约两吨。被拆解后的机动船,以变卖废铁方式,处理残值,归渔民所有。

岸边拆毁的渔船和远处的长江

渔政部门曾提出集中切割木船,遭到了张勇等渔民拒绝。“我们的船要么是乌木打的,要么是桢楠打的,木头还有用。”于是,南广的渔民们选择自己拆船,将乌木、桢楠木板尽量完整地拆卸下来背回家。上好的乌木、桢楠,都是打造家具、工艺品的好材料。

张勇家的川宜渔0061号船十多年前打造的,主体为乌木。“乌木耐泡、耐用,十多年完好无损。”张勇回忆,当年打条木船,材料加人工工资,要三万多元。

张勇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南广人,外公外婆就是渔民,一辈子在长江上打鱼。张勇的母亲刘国凤姐妹三人,结婚后也都在长江和南广河上打鱼为生。

刘国凤记得,自己十多岁就跟父母一起巡江打鱼,长江养育了肥美的鱼虾,也养育了打鱼人。结婚后,刘国凤和丈夫张兴华,三十多年来也一直从事打鱼工作。

“打鱼人家撑杆劲,只为饱腹日日勤!”这是老渔民张兴华的座右铭,也是他从上一辈老渔人身上继承下来的“渔翁精神”。

被长江和南广河围绕的南广镇

长江上打鱼,主要是在水中下网,网为排网,长者超过1000米,短的也有七八百米。一般是傍晚至夜间下网,凌晨四五点钟驾船收网。上世纪80年代末,宜宾当地工作一个月只有四五十元工资,而张兴华靠捕鱼,月收入可以高达百元左右。

南广河滩上没有多少土地,南广镇又是通往高县、筠连等地的水陆码头,聚居着来往客商和当地人。既没有土地,又不能外出打工,张兴华、刘国凤等当地人只有“靠水吃水”,打鱼养活一家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吃住都在船上,只要你肯干肯出力,就有回报。”刘国凤记得自己第一次打鱼,浪一来就有点稳不住。渔民们的经验是:大浪打来,船晃得凶,但是只要不怕,几乎不会出事。要是怕了就会心慌,一慌晃得更凶。

2018年初,宜宾一家自媒体曾专门拍摄了55岁的张兴华打鱼的故事。当时,张兴华就敏锐地预料到了长江渔民迟早会“起坡”(方言,上岸的意思)。而在拍完节目的当年,他就不幸因病去世。至今,儿子张勇的手机里仍然收藏着这段珍贵的视频。

今年11月中旬,长江渔民“退渔上岸”政策落地时,南广镇共有9条渔船,其中刘国凤姐妹三人家里都有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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