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丨这个广安小山村,为何被商务部部长频频点赞?

2020-06-01 15:45:12来源:四川在线编辑:何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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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在线记者 刘川 何浩源

5月29日,广安市广安区革新村村民陈明兰在清晨早早起床,从厨房里取出一袋新鲜的辣椒,放进木盆里,加入花椒、大蒜、生姜等佐料,不一会儿,陈明兰把做好的剁椒放进了玻璃瓶里,拨通了金达芾的电话,要把今天的剁椒交付到电商中心,卖个好价钱。

金达芾是商务部下派到广安市革新村的驻村第一书记,是北京大学中文系的硕士,其助理陈诗慧是清华大学经管系的硕士,他们在革新村开展电商扶贫,2019年革新村全年累计实现农产品在线销售60万元,实现盈利超过20万元,今年虽然有疫情的冲击,但革新村的电商销售却在前5个月销售额就接近2019年全年销售额的大半。

管中窥豹。北大和清华硕士扎根广安小山村的定点扶贫帮扶和“解剖麻雀”式调研不仅让革新村这个贫困村的人均年收入实现了从2015年精准识别伊始的1400元到2019年超过10000元的飞跃,更让这个小山村进入到高层视野,不仅获得了商务部部长的频频点赞,也为商务部在全国范围内更好地推行“电商扶贫”提供了经验。

他们的过去:和广安结缘 不当外交官当村官

商务部和广安的渊源,始于33年前的1987年,商务部决定对口帮扶广安区,33年来,历任商务部部长对广安区一直很关心。脱贫攻坚工作开展以来,商务部在广安区贫困村下派第一书记,通过“电商扶贫”等手段助力国家级贫困县广安区脱贫摘帽。

“80后”北大硕士金达芾虽然在江苏苏州长大,却一直想来广安,这是因为他的父亲曾在重庆合川读大学,毕业后到广安华蓥的煤矿厂工作,这让他觉得和四川有特殊的因缘。“小时候,我经常听我爸说他在四川工作,还教我说四川话。所以从小听见四川两个字就感觉很亲切。”金达芾说。

2009年,金达芾大学本科毕业后北京通州的一个农村里当村官,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农村,他切切实实看到自己的工作和一件件实事让身边多少老百姓们受益。

2015年,当听到脱贫攻坚工作启动后,部里在遴选第一书记,金达芾就申请来广安,2018年最终成行。当时,金达芾有机会被商务部外派成为外交官的机会,但由于有了之前在农村工作的经历,让他更加喜欢在农村工作。“能够有机会带领村民一起脱贫,让我特别有成就感。”金达芾说。

给金达芾做助手的陈诗慧也来革新村一年多了,如今骑着电马儿到处收土鸡蛋、剁椒酱等电商销售商品的她皮肤晒黑了,但没变的是她爽朗乐观的笑容。陈诗慧家里都是经商的,从小学习也很优秀,高中阶段保送上了清华经管系,在大学期间担任清华校学生会副主席,本硕连读后2018年成为选调生进入商务部电子商务司,从事国际谈判领域的工作。但金光灿灿的履历在小山村里用处不大,陈诗慧在小山村跟在金达芾后面从头学起。

他们一户一户走访全村268户村民,寻找可以包装的题材,走访中,金达芾和陈诗慧发现革新村物产丰富,有龙安柚、剁椒、盐皮蛋、香肠等优质农产品,但缺的是销路,陈明兰就是这个时候进入他们的视野。

“陈明兰的剁椒非常好吃,不仅仅是辣,关键是香,做菜当成调料非常不错。”金达芾说。

陈明兰说,以前她把剁椒拿到附近场镇卖,每公斤最多卖5元到6元,还要耗费大半天时间。现在中心上门收,收购价1公斤就是10元。由于剁椒在网上俏销,金达芾在互联网上给陈明兰包装了“剁椒妈妈”的形象。

除了“剁椒妈妈”,金达芾还包装出了“柚子爷爷”的形象。在革新村巴广渝高速下面,是金达芾联合四川美术学院打造的“初心廊”。在一根高速公路桥柱上,画了一个喜笑颜开的老人,双手捧着柚子,这个老人就是“柚子爷爷”龙成民。龙成民的儿子多年前意外去世,儿媳离家出走,妻子前些年又因病去世。他独自一人抚养孙子、孙女,供其读书。“龙老汉种柚子非常勤力,他的柚子汁多味甜,是全村优质柚的代表。2018年,通过电商扶贫他增收了6000多元,今年他家16棵柚子树的上千余个果实都已售出,能收入上万元。”金达芾说。

金达芾虽然学的是中文专业,但是对市场营销也有一定研究,读研期间曾经在相关机构市场营销课程做老师。金达芾说,要想农产品在网上卖得好,除了过硬的质量外,还必须讲故事、打概念,做出自己的品牌。精通中文写作和摄影的他一手做出了革新村热销电商产品的文案和图片。通过一系列的品牌包装,革新村的土鸡蛋、剁椒酱、荷花茶、香肠、腊肉等农产品在互联网上热销,销售旺季时,金达芾和陈诗慧还到附近的村里收购农产品,让更多的村民实现增收。

他们的挫折:几经波折 变废为宝把柚枳实卖出好价钱

电商销售看起来光鲜顺利,但也不乏挫折和困难。

“刚开始来的时候压力很大。”金达芾坦言,在基层扶贫和在机关工作完全不一样,基层工作需要自己做大量决策,如果经常出现决策失误,不仅会失去群众信任,而且还会给群众利益造成损失。

刚到革新村的时候,金达芾发现这里大部分农户的收入来源是外出务工,800多亩龙安柚是村里种植的主要经济作物,产业结构单一。一次偶然机会,金达芾了解到,龙安柚成熟之前落下来的小柚果可以制作成药材,每年有中间商以低价来收购。金达芾就想,能不能以更高的价格、在更大的范围收购小柚果,让农民实现增收?

说干就干,通过以前的关系,金达芾第一时间联系了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并与成都欧康药业接洽,成为革新村柚枳实(自落的小柚果)的收购点。

但是在基层做工作远远比想象中的难,刚一开始金达芾就遇到了外地的药材贩子恶意抬价,原本1斤0.5元的小柚果被抬到了2.6元。经过思考,金达芾认为,本来他在革新村的任务就是扶贫,让村民多赚钱,贵一点没关系,所以价格就跟到2.6元。

但更难得还在后面,小柚果在卖出前需要烘干,因为四川雨水多,如果不通过烘干脱水,很快就会霉变腐烂。

但在广安,符合条件的烘干房并不好找,经过朋友介绍,金达芾找到了四川省安泰茧丝绸集团有限公司在农村的烘干房,但金达芾并不清楚烘干的损耗率。“对方告诉我们,损耗率在1:3到1:5,当时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损耗率1:3,就可以赚钱,如果损耗率在1:3.5就保本,到了1:4,就会赔,第一次做,我们心里并没有底。”金达芾说。

当天晚上,金达芾找到另外2名扶贫干部,大家商量,如果赔了,损失由他们来承担。金达芾说,当时村里集体经济财力单薄,他不能让乡亲们为他们的决策买单。

“等待烘干的时候,我们一边关注天气预报,一边抬头看天等太阳。雨停了,我们几个人就把几十麻袋的柚枳实摊到广场上晒;看着要下雨,我们再赶忙收回来。”金达芾说,这样的动作每天要重复十几次。为了防止果子在屋里发霉,只能用电热毯烘、用“小太阳”烤、用电风扇吹、用铲子不停翻动……

幸运的是,虽然经历了诸多困难,这个项目最终还是实现了盈利,给相关贫困户带平均每户带了1500多元收益,给村集体经济增收了7万多元。2019年,革新村柚枳实销售额达到了100多万。“由于我们的使命是扶贫,所以把收入大头分给了农户,村集体经济利润只留了不到10万元。”金达芾说。

他们的现在:直播带货 让疫情期间革新村电商实现逆势增长

4月26日,金达芾和陈诗慧连线体操世界冠军邢傲伟和毕文静,向全国网友们介绍了地地道道的广安土特产。

“蒸着吃、切着吃、煮着吃都好吃的革新村土猪肉腊肠,大家一定要买它、买它、买它……”两位北大清华的学霸变身主播,和世界冠军一起向网友们介绍了该村的柚花茶、土鸡蛋、腊肉、香肠等特色农产品。

跟随直播镜头,两位“主播”和两位体操冠军带着网友们走进龙安柚林和村民家中,讲述革新村近距离欣赏柚花,邢傲伟和毕文静给网友分享了他们的奋斗经历,龙成民也讲述了自己的脱贫小故事,引起了网友们的强烈共鸣。在奥运冠军的引流下,光是快手直播平台,观看人数就超过10万……当天,纯手工制作的剁椒酱、软糯Q弹的盐皮蛋、农家秘制的腊肉香肠在他的直播间里被卖得火热。

2天后的4月28日,“双品网购节”首日,在商务部的前线搭桥下,广安柠檬登陆了淘宝第一网红薇娅直播间,当日在线观看直播人数超过1700万人次,0.5秒内售出2万5千斤高品质广安柠檬果。

本场直播不仅擦亮了广安柠檬的金字招牌,也打响了广安农产品的知名度,直播推荐在1小时内向广安扶贫电商“土味革新”网店导入全品类农产品浏览量50万,24小时浏览量超过100万,广安特产盐皮蛋、川味香肠腊肉、扶贫土鸡蛋等特色农产品都在网店内热销。

此前,由于受到疫情影响,柠檬国外市场出现断崖式下滑,广安柠檬出现了滞销问题,金达芾和陈诗慧联系了网红茶饮乐乐茶,选出了5吨广安柠檬,发往上海、北京、广州等11个城市的乐乐茶门店,用于制作广安柠檬茶。

今年在疫情防控大背景下,陈诗慧就和金达芾商量,开始用直播带货的办法帮助革新村农产品在网上销售,陈诗慧说,他们现在正在连线一些包括演艺明星、体育明星、奥运冠军这样一些大咖,帮助扩大革新村农产品的影响、积累粉丝、进一步提升知名度。

紧跟时代潮流,革新村电商营业额在今年疫情期间实现了逆势增长。

他们的未来:培养乡土人才、挖掘文创产品 把革新村打造成网红村

最近,金达芾将在疫情期间他们在革新村直播带货逆势上扬的经验写成了报告,呈给商务部领导决策参考,他们的经验和提出的建议也得到了部领导的赞扬,表示他们“这只麻雀解剖的好”。“例如说,根据广安等西南地区的实际情况,由于村子之间比较密集,没有必要在每个村都设立电商中心,完全可以4到5个村共用1个。”金达芾说。

广安市的小山村也一直是商务部部长钟山履新3年来很熟悉的地方,在他的讲话中,他经常将这个广安小山村信手拈来拿来举例。

2年前的全国两会期间,钟山特别提到四川广安盛产红心柚的贫困村,由于交通不便,存在(红心柚)卖难的问题。对老百姓而言,卖不出去,卖不出好价钱来,就不能增收。通过网络销售,不仅卖得出,而且卖出了好价钱。村子里的贫困户也通过线上销售红心柚全部脱贫。

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当被经济日报记者问起2020年商务部在助力应对疫情的影响,打赢脱贫攻坚战方面做了哪些工作,取得了哪些成效时,钟山就讲了他在革新村调研发现的商务扶贫五大方面之一的家政扶贫故事,“去年我到四川广安调研,走访一家脱贫户,这个女主人是做家政的,她说政府帮助她在城里找到了家政的工作,所以她们家里增加了收入,全家脱贫了。她自己脱贫了,她又在村里带动8个姐妹进城务工做家政,大家都很高兴,也很满意。今年家政扶贫力度要进一步加大,要带动农村和贫困地区就业达到70万人。”

面向未来,金达芾和陈诗慧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正在吸引年轻人回流到乡村接他们的班。陈诗慧说,她们终究会回北京,如果村里没有会做电商的年轻人,那么电商扶贫在革新村也不能建立长效机制。

他们选中了28岁的杨红梅,每天早上,杨红梅都会按时来村委会,打开电脑,熟练地处理革新村电商中心地发货单。

杨红梅今年28岁,皮肤黝黑,微胖,是革新村土生土长的村民,职高毕业后就到广州务工,2014年结婚后,一直在革新村老家带孩子。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做了多年农村家庭主妇,现在居然可以熟练使用淘宝、天猫、微店等平台,以及各种电脑办公软件,帮助革新村的产品通过电商卖向全国各地。

由于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学习电商操作流程对于杨红梅来说并不困难,难的是营销思维。杨红梅说,金书记和陈书记脑子转得太快了,他们总有办法把村里的产品卖出去,我还要跟他们学习这些思维,希望有一天能够像他们一样带领乡亲们致富。“我也想在镜头前向全国网友推介革新村。”

依托商务部,金达芾和陈诗慧有很多资源,但是革新村现在的资源禀赋,往往又会让这些资源无法被充分利用起来。例如说,2019年,通过商务部支持,以及金达芾、陈诗慧牵线搭桥,龙安柚获得了进入北京永辉超市的机会。但永辉超市每天最低就需要1.5万斤。“这对永辉超市来说已经是比较小的量,但对于我们的村和乡镇来说却是天量,只能看着机会白白流过。”陈诗慧说,他们现在加大在广安全市范围内的统筹力度,进一步提升网销商品的规模化和标准化,让更多的上层资源能够落得下接得住。

生长在江苏华西村附近的金达芾还在进一步思考如何打造全村的品牌和知名度。在革新村电商中心,摆放着手机壳和杯架等文创产品,上面印有“柚子爷爷”、“剁椒妈妈”以及革新村风光等图案。金达芾介绍,这是他们设计的具有革新村特色的文创产品,主要送给支持扶贫事业的个人和单位,作为纪念品。下一步他们还打算联系一些明星,打造明星联名款文创产品。“今年我们还在策划革新村文创大赛,吸引在校大学生投稿,设计文创产品,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增强革新村的知名度,带来流量,让革新村的电商发展更上一层楼,力争让革新村成为红遍全国的网红村。”

视频及图片 唐广 吴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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