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紧挨长江边河坝街的家里,到江津老县城大什字邮电局在老街一隅辟出的读报栏,年少的我,大约要抄近路走二十来分钟。夏天太阳毒辣,待走到读报栏,起洞洞的褂褂背心早就已经湿透。秋冬季节遇到下雨天,则戴着一顶破斗笠,方便在读报时可以继续遮雨。
那时,获取知识的渠道太过单一,没有现在这样多元化。难得有左邻右舍的邻居订阅了报纸,邮递员的铃声一响,邻居拿过报纸就转身回家了。见别人家每天都有人送报纸,我扭着父亲给家里订阅一份。父亲面露难色道:“娃儿,先把肚儿吃饱了再说哈。还有,空了把学校老师教的知识弄伸展弄醒豁了再考虑。”
老县城里,读报栏少之又少。我的记忆中除了“老城关”东门外图书馆有一个,荷花池老县委办公楼围墙外大门口有一个,剩下就是老邮电局这个了,也是离我家最近的一个。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爱往读报栏跑,与县城里那些读报人一样,像模像样地读起来。
天粉粉亮时,读报栏就围上很多人,感觉有点挤挤的。个头赶不上成年人的我,就想方设法往前拱,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把当天的报纸读完。当然,我并不大关心时事内容,总是看看那些醒目的标题,其余的就一带而过。但在文艺副刊版面前,哪怕看得眼涩脖子酸,总会一字不漏地看完。那些散文、诗歌、小说及其杂文,报刊插图、题花,我是非看不可的。至于是否领会了作品中所表达的艺术性思想性,那就得打个问号啦。还有就是我会想当然地去猜认生僻字,把“四川人,生得尖,认字认半边”的民谚当成所谓的诀窍,闹出了不少笑话。譬如,“否极泰来”一词,我原以为“否就是否”,哪知道与成语的读音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些年,来到老邮电局读报栏的,有端着沱茶杯的,有摇着大蒲扇的,有打着光胴胴的,有穿着泡沫拖鞋的。从身份上看,有干部模样的,有工人打扮的,有农民装束的。我认识的一位读报人,是转弯挂角亲戚,是个拉板板车的下力棒,他人在读报,板板车就歇在街边。正读得精彩处,有人要雇板板车,他一声炸雷似的应答,屁颠屁颠就跑去拉生意去了。
读报栏里的报纸每天要更新,这是我最感到高兴且乐此不疲要去阅览报纸的原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喜欢跑去老邮电局街边读报的事儿被父母亲知道了。父亲一狠心,给我订阅了《四川日报》《重庆日报》,让我也像邻居一样,每天一听见邮递员的铃声,就欢快地跑去拿回报纸。待做完家庭作业之后,把报纸捧在手中,就着蜗居陋室里昏暗的灯光,读得津津有味……
(据重庆晨报 黎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