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在线记者 宁蕖

考研失败情侣，返乡务农7年后翻盘。

最近，内蒙古女孩赵文祺和男友回乡创业的故事登上热搜。互联网语境下，这是一对年轻情侣返乡务农7年逆袭的“爽文”。

“没想到三十多岁了，‘考研失败’这个标签还是没摘掉。”1月底，在成都蒲江县的一片果园旁，赵文祺有些哭笑不得地告诉四川在线记者。

在她身后，上千棵果树蔚然成林。漫长而又充实的7年里，生活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间，沿着另一条道路展开。

 

迎着风口，也免不了“踩着坑”

 

“迷茫。”回忆起7年前那场“人生滑铁卢”，赵文祺和男友胡程恩依然记忆犹新。

彼时，他们一个考研落榜，一个工作失业，生活似乎突然失去了方向。“家里有一些果园，我们就想着回去打理看看。”胡程恩告诉记者，2019年返乡实属无奈之举。

大学时期的赵文祺和胡程恩。受访者供图

就在他们返乡后不久的2020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明确，“三农”工作重心转向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同年，蒲江耙耙柑获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认证。

几年后，赵文祺和胡程恩才发现，自己似乎迎上了风口。但在那时，这对小情侣该踩的“坑”一个没少。

他们回到胡程恩老家蒲江县的那个月，正赶上果园里耙耙柑成熟。他们在朋友圈“吆喝”一番，不到一周就卖出了四百余箱，这给了他们信心。

次年，他们从家里借来近30万元，尝试猕猴桃种植，还收购了4万斤猕猴桃。当年，蒲江县遭遇罕见大水与高温，果园里的猕猴桃树淹死了一半，刚采摘回库的猕猴桃也因高温提前软熟，不得不降价出库。

农业是一个依赖自然生态的产业，有一定的市场风险。当时，这对小情侣还不能深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不服输的他们将所剩不多的资金又投向了耙耙柑。

赵文祺在打理果树。受访者供图

那时，蒲江耙耙柑已获国家地理标志认证，有一定名气。但市场上出现了“冒牌货”，在蒲江耙耙柑正式成熟之前，这些“冒牌货”抢先上市，逼得蒲江当地果农也不得不早采早卖。

“果子还没完全成熟就摘了，甜度根本不够。”赵文祺告诉记者，他们坚持不卖“早采果”，却遭到了家里人的反对。

“别人都这个时候卖，你不卖后面就卖不上价了，这不是傻吗？”种了一辈子地的胡父不相信两个年轻人，两代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我们只能不再沟通。”赵文祺告诉记者，这一次的抗争以失败告终，因为恶性竞争，他们在这一轮的销售中几乎没赚到什么钱，后来一次运输途中的车祸，让他们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小农户在面对自然和市场的双重风险时，很难有抗衡手段。

好在这样的事，慢慢被改写。

 

 

“好果难卖好价”，如何破局？

 

亏得一分不剩后，两人陷入了两难。继续干，没有了资金，前途未卜；放弃，过去几年的付出就打了水漂。

“那时候我们在种植、仓储、运输、销售等环节都积累了一定经验，不舍得放弃。”赵文祺告诉记者，他们一咬牙，靠着助农贷款等资金，扩建了果园，背水一战。

赵文祺和胡程恩目前管理着300亩果园。2025年，爱媛、耙耙柑产量分别有30万斤、60万斤。对于种植业，两人也有了更深层次、更理性的思考——以往，农民往往只参与种植端的工作，议价能力很弱，一定程度上，一分耕耘不能换来一分收获，这导致部分农民对提高产品质量没有太大积极性。消费者不了解农产品的生产过程，这导致应季的、高品质的果子不一定能卖上好价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通这样的信息壁垒？

做短视频！二人在大学里都是戏剧团的，这是他们的强项。

说干就干，他们从翻地除草开始拍起。让人意外的是，几条“开荒记”的视频，很快就在全网获得了上百万的点赞。

果园里，赵文祺搭起了一个直播间。 宁蕖 摄

“嘻嘻不了一点”“一不小心成了‘限定款’”……在短视频平台，赵文祺记录了管理果园的点点滴滴，给网友们讲解水果的生长过程，教大家如何挑选耙耙柑、爱媛等水果，还分享了葡萄种植失败、猕猴桃丰收等经历。接地气的风格、幽默风趣的语言赢得了不少网友的喜爱。在网友的催更声中，赵文祺不断将自己的所学通过短视频分享。如今，“不会种地的文祺”在抖音、B站、小红书已经累积了11万粉丝。他们也开始试水做电商。

“粉丝购买了水果后会跟我反馈，如果有问题，我也能直接调整。”赵文祺告诉记者，这样产品更贴合市场，很受大家欢迎。

赵文祺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吸引了不少网友。

去年，果园终于扭亏为盈，还有不少粉丝追着购买。“跟着文祺买，至少知道什么是应季的。”网友们的信任，让他们坚信自己的选择——坚持不早采。 因为他们深知，早采虽能抢“早市”，却会牺牲果实最后阶段积累的风味物质和饱满口感。

坚持的不仅是他们。近年来，蒲江县也明确划定了“蒲江耙耙柑”的采摘硬性标准，规定了可溶性固形物含量等，杜绝早采。此外，蒲江还开始推进“两个替代”（有机肥替代化肥、绿色防控替代化学防治）工程，赵文祺家的果园，于去年入选了“两个替代”试验基地。

 

一个“回得去”的故乡

 

坚持了7年，赵文祺和胡程恩终于在家乡站稳了脚跟。

“当初回乡创业，仅仅为了有一份收入。”胡程恩坦言，现在他们觉得自己也能为家乡做点什么了。

“小时候条件不太好，我们父母那一辈人在年轻的时候，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外地打工，那时候班里同学好多都是留守儿童。”他告诉记者，“现在我们的仓库能提供十几个稳定的就业岗位，我很多儿时的伙伴也回来工作创业了，也希望我们能带动更多人。”

蒲江县就业服务管理局局长刘静见证了他们一路的跌跌撞撞，也理解他们的想法。

“年轻人返乡创业，面临的风险是很大的。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贴息贷款、建设孵化园等方式，帮助这些年轻人降低试错成本。”刘静同时也认为，“这些还远远不够，在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的建设上，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赵文祺在打理果树。受访者供图

放眼全国农村，蒲江是这样一个典型——产业上有基础，区位上有优势。值得关注的是，还有很大部分地处偏远的乡村，产业基础也相对薄弱。这样的地区，年轻人回得去吗？乡村应该怎么振兴？

“必须实事求是。”四川大学乡村振兴研究中心副主任钟丽霞认为，“乡村振兴需要年轻人的参与，但必须找准自身优势和在地优势，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不能盲目跟风。同时，相信AI技术、远程技术的发展，能在未来补齐一些公共服务的短板。”

眼下，赵文祺和胡程恩的果园里，爱媛的采摘已经进入尾声，两年后，这批果树将进入丰产期。

一切，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