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速40公里”的年货集市，远方的客人多了丨新春走基层·蹲点纪实

四川在线记者李婷刘志刚李天锐何勤华摄影吴聃剪辑李海宁

清晨6点半，大凉山零下1℃，47岁的克其扭牛莫，独自拖着30多只土鸡，赶到了普雄火车站大门外。

不远处，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她背篓里的土鸡，也跟着打鸣，“咯咯咯”响成一片——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还有外地小朋友好奇地凑近背篓，想摸一下这三黄鸡。

候车厅内的小旅客充满好奇。

不过，当地人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2月12日，克其扭牛莫赶往的是一场“时速40公里”的年货集市：每天早上7点15分，在凉山州越西县普雄火车站准时“开市”的5633次“慢火车”。车站工作人员说，今年新春，有越来越多的外地旅客，前来打卡这辆慢火车，感受车上的集市。

六畜有单间，年味在“流动”

年货集市不在街巷，而在车厢里——它是一场随车而行的“流动市集”。为了抢个好位置，克其扭牛莫早早守在检票口前列，动作麻利地整理背篓：10只大公鸡雄赳赳地顶着红冠子，鸡头朝外、鸡尾朝内，用白麻绳绑成一圈“圆形队列”；另10余只则塞进一个约1.5米长的麻袋里，袋上特意戳了小洞，让鸡露出头透气。

在车站工作人员和老乡的协助下，牲畜和乘客登上慢火车。

闸机一开，人流涌向9号车厢。上车台阶高约1.2米，在列车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人和鸡都被稳稳接住，“搬”上了车。车厢内，交易随即展开。不少农户在普雄买鸡，再带到西昌转卖，赚取几百元差价。相比汽车，2元的火车票价成了他们维持“薄利”的关键。也有人像克其扭牛莫一样，直接带着自家养的鸡来换钱。很快，围绕她的背篓，一个小型肉鸡交易市场自然形成——春节将至，供需两旺。

早上7点15分， “慢火车”准时启程。

当天恰逢彝族结婚吉日。随着慢火车不断向前行驶、停靠，除了鸡，鸭子、绵羊、小猪也纷纷“登车”。一头20多公斤的小猪初上车有些不安，列车长吉布日哈轻轻拍了拍它的腿，小家伙吸溜着鼻子，快步“入住”14号“慢车牧歌”车厢，这是该趟列车专为六畜准备的“单间”。吉布日哈说，这头猪的主人家有侄儿要办喜事——在彝族文化中，杀猪宰鸡是表达祝福的诚挚方式。

小猪上车。

新年穿新衣，连羊也“瘦身”迎春。一只绵羊刚被“薅”下50斤羊毛，安静地坐在车厢一角，身旁放着两大袋“自产”羊毛。尼波站上车的农沙玛伍果莫打算卖掉羊毛，换钱做“查尔瓦”(彝语，彝族传统披风)，再牵着羊去走亲戚。

车厢另一头，心灵手巧的彝族妇女阿英正兜售自己手工制作的彝绣：领口、腰带、背包、裙子、耳环……琳琅满目，有外地旅客爽快下单，买下彝绣斜挎包。早些年，她背着儿子阿沙木在车上叫卖；如今孩子已10岁，个头快赶上她了。

阿英给列车长吉布日哈看孩子小时候的视频。

上车的邻乡熟人越来越多，车厢里热闹起来，空气中飘着折耳根、酸菜和羊肚菌的清香。平日卖水果蔬菜鸡蛋的大爷海来阿普，今天却没摆摊，而是笑眯眯地坐在别人的摊边。他把攒下的钱小心揣进腰包捂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他准备在冕宁下车，给孙辈发压岁钱。列车员说，这位86岁的老人，至少坐了50年的“慢火车”。

在流动集市上，克其扭牛莫(图右1)等农户摊开鸡群交易。

25个站台，一条“致富线”

上午11点10分，车抵西昌站。

大部分农户在此下车，车厢里的流动集市随之落幕——更大的市场正在站外等着他们。

“去西昌卖鹅蛋，坐慢火车最方便，票价也便宜。”68岁的乘客木科达尔莫把满满一背篓鹅蛋背下车。这些鹅蛋是她以每个4元从村里收来的，到了西昌能卖到4.5至5元，每只赚几毛钱，积少成多。当天，她带了整整100个。

大部分农户在西昌站下车。

多数农户在西昌、喜德或冕宁卖掉货物后，中午吃顿饭，下午便乘5634列车返程回家，日复一日。“但我就是靠卖这些鸡和鸡蛋，供出了4个大学生。”提起这事，克其扭牛莫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自豪与满足。

40公里的时速，不落下勤劳的人。有人靠着“慢车交易”供孩子上学，有人修起了一家人的新房。这条从普雄到攀枝花，全长373.617公里的慢火车线路上，每趟经停25个站点，每年服务数十万人次，是沿线彝族群众增收的“致富线”。

车辆经过大凉山腹地呷古村。

在这趟平均时速仅40公里的列车上，9小时的旅程足以让人经历“一年四季”的温差。每节车厢也有自己的“生物钟”：开学季和周五下午，学习车厢里坐满了学生，列车载着他们走出大山的梦想；夏日火把节，牲畜“满仓”，欢声笑语满载节日喜悦；有人曾在车厢里迎来新生命，也有人某天悄然缺席——这些细节，都被列车员默默记在心里。停靠时刻、车厢功能，皆根据当地群众的生活习惯量身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