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钟帆 拍摄剪辑 吴枫
大巴车沿着杂谷脑河蜿蜒而上,海拔表数字不断跳动。窗外,植被从阔叶林悄然过渡为针叶林,山势愈发陡峭。
车内,地理教研组组长李杰正举着话筒,声音已有些沙哑:“同学们,你们听到旁边河流的水流声了吗?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你们觉得应该对应哪一种水文特征?”
这不是寻常的春游。这是成都七中林荫校区一年一度的地理研学,目的地是阿坝州理县的桃坪羌寨和毕棚沟。5月22日至23日,从成都平原到川西高原,4位地理老师分别坐进4辆大巴车里,边走边讲,带着同学们在真实场景中观察现象、思考问题,感受人地关系。
这样一堂以天地为课堂、以大地为书本的地理课,成都七中地理教研组已经坚持了三十余年。
课堂从一间教室搬到一片山河
5月22日中午1点多,从成都七中林荫校区出发,沿蓉昌高速一路向西,大巴车还没到目的地,地理课就已经开始了。
沿途经过成都环城绿道时,闫锦先老师指向窗外复耕复垦的农田,讲述“藏粮于地、藏粮于技”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路过位于都江堰的紫坪铺水库时,郑洪老师引导同学们观察水库两岸裸露的消落带,追问消落带对库区生态的影响……高速两侧的边坡地灾痕迹、川西特色植被与特色农业,一一被老师们变成了鲜活的教学素材。
到达第一站桃坪羌寨时,已接近下午4点。在这里,学生们对照研学手册,观察片石垒砌的千年碉楼、淙淙流淌的地下暗渠。爬上千户羌王之家的楼顶,高二5班学生陈慧茹向下俯瞰,地理课本上“河流地貌对聚落分布的影响”在这一刻变得具体可感——杂谷脑河从峡谷中奔涌而出,羌寨依山面水、逐级而建,正是山区聚落沿河谷阶地呈条带状分布的典型样本。
更加壮观的地理发现在次日清晨,队伍向着毕棚沟进发,海拔一路攀升,课本上的“垂直地带分异规律”在车窗外直观地铺展开来。抵达燕子岩时,海拔已超3000米,雪山近在咫尺,冰川侵蚀留下的U型谷清晰可辨,角峰如戟刺向天空,刃脊薄如刀锋。刘仕森老师在磐羊湖畔的高山杜鹃林旁停下脚步,指向对岸一道明显的侧碛垄,就在现场讲解冰川如何搬运、堆积、塑造地貌。
“为什么这里的河水流速这么快?为什么落差这么大?”一路上,老师们在讲解的同时,不停地追问,让同学们抢答。他们希望学生不仅要用眼睛看,还要亲手触摸河水的温度、岩石的纹理,“我们这堂地理课出来上,不仅仅是走、看、思考,还要充分调动触觉,去触摸、去感受。”
课堂背后是数十年的行走实践
将课堂搬到数百公里外的野外,听上去浪漫,实际操作起来千头万绪。这背后,是成都七中地理教研组全组教师的分工合作,班主任、学校行政、家委会代表、研学机构多方联动;行前需完成踩点、编制研学手册、制定安全预案……而这样一堂地理研学课,成都七中已经坚持了三十余年。
“我们学校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就开始做地理研学了,后来因为汶川地震、新冠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中断过几年,但这一传统从未真正停歇。”李杰说,经过多年探索,成都七中地理教研组已经开发出了7条成熟的远郊研学线路,构建了以“在地资源”为核心的立体化研学课程体系——远郊综合性深度研学、近郊专题性单元研学、校内常态化微研学三个层次,形成“校内启蒙—近郊聚焦—远郊深化”的递进式学习路径。一代代七中学子,就这样踩着前辈的脚印,走过巴朗山的垭口、海螺沟的冰川、羌寨的石巷。
在老师们看来,地理这门学科最重要的核心价值,就是认识人地关系。篝火晚会上,老师们会引导学生思考:为什么当地人饮食以牛羊肉为主?这和海拔、气候、地形有什么关系?从一块牛肉,到一场篝火,再到河谷中的一块巨石,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地理问题。“大地这本书没有标准答案,但它教会学生一个道理,人不能离开大地而活,人要学会和大地好好相处,这就是地理素养,也是我们研学想要传递的东西。”李杰说。
成都七中三十余年的行走,无疑是中国基础教育领域的一个珍贵样本。当“研学旅行”在2016年被写入国家政策文件,当成千上万所学校开始组织学生走出校门时,这所学校已经积累了几代人的实践经验。
此次,与成都七中师生同行的,还有来自七中菁才、川大附中两所学校的4位地理老师,他们是前来观摩学习。在这些老师看来,当今时代,需要培养拔尖创新人才,而真正的创新人才培养,名校给出的解题思路,从来不只是一张课表,而是把世界变成课本——在几十年前,他们就舍得把学生“放出去”,让十六七岁的少年直面山河的壮阔,在真实问题中长出洞察力与责任感。
当教育有了家国的坐标、文明的纵深,从这里走出的学子,就不只是会解题的学霸,而是能托举未来的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