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开口 他替山说话——唐家河“山野导师”王文勇的十五年“户外课”

2026-11-05 22:09:10 来源:天府融媒联合体 编辑:牛霄 

王文勇先听见的是石头响。

不是滚石,是蹄子——四点落地,不急不慌,间隔匀得像在数拍子。他嘴唇几乎没动,“又是它。”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里缓缓走出一头灰褐色的羚牛,角弯得像两柄老镰刀,走过那棵被它蹭得溜光的栓皮栎,在老位置停下、蹭痒、打了个响鼻。它甚至没往人这边多看一眼。

十五年,王文勇和这头山谷里的“老住户”,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不叫导游,叫“山野导师”

近日,“循红叶入山·与鸟兽相逢”2026年唐家河红叶观兽季开幕,一批胸前别上新徽章的“山野导师”集体亮相。

王文勇是资历最深的一个,但他更愿意说:“我就是个给山当翻译的。”

翻译的对象,是一座不会开口的山。

唐家河地处岷山山系大熊猫国家公园核心区域,森林覆盖率高达96.15%,分布有3000多种野生动植物,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热点地区之一,素有“天然基因库”“岷山山系绿色明珠”等美誉。

“山野导师”的工作,是从学会“阅读”寂静的山林开始。记者跟随王文勇走在山路上,找寻大自然留下的“字”:草地上的蹄印,是毛冠鹿留下的;一棵被蹭掉半圈皮的树,是羚牛的挠痒处;野兽行走的兽径旁,矮矮的冷箭竹是大熊猫的主食竹之一,长得茂密表示它们可能来过这里……

“普通导游告诉你景点在哪。”王文勇说,“‘山野导师’告诉你动物刚从哪过。”

十五年,把一座山读成一本活字典

王文勇的“字典”是拿日子一页页攒出来的。

头三年,他跟着老护林员走线,摔过沟、迷过路,也无数次兴冲冲地追到兽径尽头,只撞上一泡凉透的粪便,“那时候不懂,以为找到脚印就有戏。其实脚印是昨天的。”

与野生动物粪便打交道,王文勇有个自嘲的外号——“捡屎官”。新鲜粪便中可以提取到遗传物质,从而分析大熊猫的基本信息、种群的遗传多样性等,这是大熊猫种群调查、监测的重要样本。“对我们来说,最开心的就是捡到大熊猫的粪便,或者拍到大熊猫的照片。”王文勇说。

十五年,他把唐家河的沟沟梁梁走成了肌肉记忆。哪条兽径连着哪片板栗林,哪个垭口的风在几点换方向,哪块倒木旁边的蜂蜜味道最勾熊——这些记忆,全都在脚底板上。

别人进山靠运气,他进山靠“复习”。

“秋季蹲守黑熊,遇见率能到九成以上。”这是王文勇的经验总结,不是统计表。

他掰着指头算:秋天是黑熊的“期末考试月”,得把冬眠的脂肪囤够,所以它们比平时更大胆、更贪嘴,也更容易被一颗核桃、一窝蜂蜜“钉”在老地方。“你只要比它更早想到它会饿,就赢了一半。”

另一半,是忍。

守兽的人有铁律:不靠近、不投喂、不把镜头怼到它脸上。“你今天逼它下了树,下次它就换条路走,整条线就废了。”在王文勇这儿,一次错过,比一张抢拍到的照片更值。

山还在教,他就还想学

下山路上,王文勇照例回头扫了一眼兽径:落叶还是被压过的样子,除了果核,没有纸屑等垃圾。

“人不留下东西,山就还是山。”他说。

新徽章在胸口晃了晃。十五年前那个追着脚印跑、总扑空的年轻人,如今学会了一件更难的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山每年都在变,王文勇也每年都在重修这本字典。

“山野导师”,他望进林子里,笑了笑,“说到底,是山的学生。”

“希望年轻人守着规矩走线,别为了拍一张照片去惊扰动物。”王文勇说,希望这片山林始终保持原样,让后来者仍有兽径可循、有蹄印可认。

谈到未来,王文勇说:“我这点本事都是山给的,盼着后来的人比我更懂怎么听。”

来源:广元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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